风吟之睡到后半夜,身体已经不难受了。
等温玉堂再次进来,就看到风吟之大字型摊在床上,睡得正陶醉。
温玉堂每给他盖一次被子就被蹬开,深思熟虑过后,索性不管了,静静守在旁边。
他看着风吟之有些肉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风吟之会吵会闹,会怨他恨他。
温玉堂本来都做好彻底当坏人的准备了。
如果风吟之骂他,他就听着,风吟之打他,他就受着,风吟之要跑,他就把他抓回来,关在清筠院里,关到风吟之愿意原谅他为止。
他甚至已经把清筠院那间空置的侧厢房重新布置了一遍,加了聚灵阵,铺了最厚的被褥,连风吟之喜欢的那几样点心都提前备好了材料。
结果风吟之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他设想过一百种风吟之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连骂都不骂一句?是不是因为根本不在乎?因为不管他做什么,对风吟之来说都无所谓?
......是因为,根本不在意他吗?
温玉堂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双眼渐渐赤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正常,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
但他控制不住。
他在轮回里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对他恭敬、畏惧、仰慕、讨好,但从来没有人像风吟之这样。
明明什么都知道了,明明被他算计得体无完肤,却还能在他面前呼呼大睡。
这算什么?是信任?还是漠不关心?
他的手指停在风吟之的脸颊上,指腹还残留着方才捏上去时的柔软触感。
风吟之没有醒,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得昏天暗地。
温玉堂的手忍不住又伸过去,用指背轻轻蹭了蹭风吟之的额头。
风吟之的睫毛颤了颤,抬手胡乱挥了一下,啪地拍在温玉堂手背上,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整个卷走了。
温玉堂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的手背,又看了看裹成春卷一样呼呼大睡的风吟之,慢慢收回了手。
他坐在床边,安静的夜里只有风吟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被褥摩擦的细碎声响。
赤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外钻了进来,落在床尾的踏板上,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风吟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温玉堂没有看它。
他伸出手,把风吟之裹住的被子又拉了回来,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体温正常,呼吸平稳,丹田里的寒毒暂时没有扩散的迹象。
做完这些,他收回手,安静地坐在床边。
月光一寸一寸地从床头移到床尾,又从床尾移到窗外。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天快亮的时候,风吟之又蹬了一次被子。
这次直接把被子踹到了地上。
温玉堂弯腰捡起被子,拍了拍灰,重新盖回他身上。
风吟之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又拱了拱,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外,手指微微蜷着。
温玉堂看着那只垂在床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只手托起来。
他的指尖在风吟之的掌心划过,触到一层薄薄的茧,是这段时间练剑磨出来的。
他握住那只手,没有松开。
风吟之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温玉堂的睫毛颤了颤。
他把风吟之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赤离蹲在窗台上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像是在问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推开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积了整夜的沉寂。
身后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风吟之含糊的嘟囔。
“......窗户关上,冷。”
温玉堂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影,抿了抿唇,伸手把窗户又合上了。
他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床边,重新坐下,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风吟之的手腕。
赤金色的灵力顺着脉门缓缓渡入,替他继续梳理经脉里残留的寒气。
风吟之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床帏,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他的静风院。
是清筠院。
温玉堂的床。
昨天那一切不是做梦。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褥间有一股极淡的松木香气,和温玉堂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昨天的记忆一段一段地涌上来。
被强行灌注灵力,被天雷劈,被寒毒折磨。
他想起自己把脸埋进温玉堂掌心里蹭的样子,耳根开始发烫,很快连脖子都红了。
风吟之闭紧眼睛,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丢人,太丢人了。
就算罪魁祸首是温玉堂,但身体这么诚实,他不要面子的吗?
“醒了?”
温玉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微哑。
风吟之猛地睁开眼,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偏头,就看到温玉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