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出来,药汁在碗里晃荡,蒸腾的热气裹着一股苦中带涩的草药味,风吟之隔着半张桌子闻到都觉得舌根开始发苦。
苏清把药碗搁在他面前,言简意赅。
“趁热喝,凉了药效会散。”
“......”
风吟之低头看着那碗黑汤,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后抬起头。
“我突然觉得我不解毒也挺好的......”
声音在三人的注视下越来越小,风吟之哈哈干笑了两声。
正准备要喝,手里的碗就被温玉堂接了过去。
只见他浅浅喝了一口,像是确认了里面都放了什么后,才将碗放回了桌子上。
“太苦了,别喝了。”
风吟之都不敢看苏清他们的表情,温玉堂这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不明摆着这药没用吗。
他赶紧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端起药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碗的时候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抓起桌上的茶杯连灌了三口才缓过来。
失策了,应该听温玉堂的话的。
“为什么这么苦......”
“加了苦玄参,驱寒效果好。”
苏清面色不虞地接过空碗,显然对于温玉堂的所作所为很是不爽。
“这药不能断,我算过剂量,每天两服能暂时减缓你体内寒气的扩散速度,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你掉修为的速度慢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些都是对寒毒有缓解作用的温补药材,不会有问题。”
风吟之漱完口,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虽然药苦得让人想骂娘,但苏清这份心意他没法不领。
“话说,不能炼成丹药吗?”
苏清埋头整理草药。
“里面有一味药材不能炼成丹,否则药性会散。”
夏绾绾在旁边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嘴里念叨了一句。
“苏清一大早就起来煎药,天没亮就拉着我去藏药阁借药炉,差点跟值夜弟子吵起来。”
苏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夏绾绾面不改色地继续看书。
风吟之看看苏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看看桌上已经分装好的几包草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还没感动完,赵小胖就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块还热乎的糖糕,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赶紧吃,这可是山下超难买的映月糕,我偷偷藏了一块,绾绾姐刚才想抢来着,被我用生命捍卫了。”
话音刚落夏绾绾的书就精准地拍在他后脑勺上,赵小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还不忘把糖糕往风吟之手里又推了推。
风吟之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糖糕,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咬了一口,很好吃,甜口的却不腻,刚才残留的药涩味立马就被冲散了。
嚼着嚼着,余光瞥见温玉堂依旧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那双手刚做完早饭,指尖还沾着一点面粉的痕迹,擦手的动作从容优雅,完全想象不到他做饭的样子。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但风吟之注意到他擦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这人正不爽着呢。
风吟之忽然觉得嘴里的糖糕更甜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快哉快哉啊。
他把最后一口糖糕咽下去,端起温玉堂给他倒的茶灌了一口,笑眯眯地开口。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既然你们都在,那我正式说一下,我中寒毒这件事就你们几个知道,别再往外传了,至于修为掉的事情......”
他瞄了一眼苏清。
“苏清会帮我想办法,温玉堂也会继续帮我镇压,目前就是这样。”
说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身后的温玉堂。
“好了,你也别擦了,你的手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温玉堂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风吟之冲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和嘚瑟。
温玉堂看着他的笑容,放下了手里的布巾。
他把布巾搁在桌角,弯腰收拾碗筷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他们待一两个时辰就够了,不能更久。”
风吟之翻了个白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从盘子里拿了最后一只虾饺塞进嘴里。
苏清把空的药碗收进储物袋,又将桌上分装好的几包草药按剂量的顺序排好,推到风吟之面前。
“明天我再来。”
便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夏绾绾合上书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风吟之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放心,最终只是说了句。
“明天见。”
赵小胖经过风吟之身边时抬手想拍他的肩膀,余光瞥见温玉堂面无表情的脸,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变成挠自己的后脑勺,干笑两声小跑着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院门重新合上,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