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堂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风吟之本以为至少要花上几天准备说辞，收拾行装，跟掌门周旋一番，但温玉堂只是出去了一趟，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令牌，说掌门已经准了。

外出寻药，归期不定。

风吟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不是伪造的，有些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掌门的？就这么爽快地放我们走了？”

“我说你的寒毒需要几种只有在特定地域才能找到的灵药，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分根基受损的风险，掌门本就知道你的混沌灵根有多珍贵，不会拦。”

温玉堂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开始替他收拾东西。

风吟之有些傻眼，没想到温玉堂这么效率。

想要伸手自己收拾，却被温玉堂挡开了，还让他在一边坐着好好吃吃喝喝。

他坐在摇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温玉堂忙前忙后地把东西收进储物戒。

风吟之这个时候又有些冷静了，不明白刚才怎么这么头脑一热。

他就这么跟温玉堂走了，苏清他们会怎么想？赵小胖明天发现静风院空了，不得急得把整个凌云派翻过来？

像是看出了风吟之犹豫的态度，温玉堂压下心里的躁动，回过身。

他不懂风吟之在刚才那段时间想了些什么，但风吟之居然主动提出离开凌云派。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怎么了，阿初？”

风吟之抬头，发现温玉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光很柔和，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出现了，温玉堂像只求摸摸的大型犬......

“......我就是觉得，我就这么跑了，苏清他们肯定要生气了。”

风吟之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茶杯。

“而且你刚才说掌门准了告假，那苏清他们肯定能打听到，苏清又不傻，肯定是我同意了你才会去找掌门的，他才说今天是最后一次，我就跑了，这不是明摆着......”

“在他们和我之间，你选了我。”

温玉堂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风吟之没有说话，只是攥着茶杯的手更紧了几分。

温玉堂没有起身，也没有催他。

他依旧蹲在风吟之面前，微微仰着头，逆着午后阳光，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微红，看起来比平时更乖顺，也更脆弱。

他没有再说那些长篇大论，只是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阿初，选我好吗？”

风吟之看着他。

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犹豫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温玉堂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捂暖，那双眼睛里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次日清晨，两人赶在苏清他们来之前离开了凌云派，只给赵小胖他们留下了张字条。

温玉堂难得没有带赤离，说那小家伙太显眼，让它留在清筠院看家。

赤离不满地在墙头啾啾叫了一路，最后还是委屈地蹲回了屋顶。

按照凌云派的规矩，弟子离开门派不得直接御剑离开，须得步行至山门外才行。

风吟之回头看了一眼在墙头上啾啾叫的赤离，冲它挥了挥手，便和温玉堂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山道往下走。

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两侧的古木枝叶间漏下几缕淡金色的日光。

石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风吟之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觉得就这么走下山也挺惬意的。

但他舒服了没片刻，就发现温玉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他并肩而行，肩与肩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走这么近干什么。”

风吟之往旁边挪了挪。

“山路窄。”

温玉堂面不改色。

风吟之低头看了看足有一丈宽的山道，又抬头看了看温玉堂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决定不跟他计较。

两人沿着山道拐过一道弯，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弟子们的说笑声。

风吟之抬眼看去，只见五六个外门女弟子正沿着山道往上走，手里提着刚从山下集市买回来的零嘴和小玩意儿，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弟子最先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拉住旁边同伴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份激动。

“是温师兄和风师兄！”

一瞬间，所有女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先落在温玉堂脸上，然后又落在风吟之脸上，再然后就在两张脸之间来回横跳，不知道该看哪个好。

风吟之今天穿了件霜白暗纹锦袍，腰间挂着辟邪剑，长发用一根银白绸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清俊。

他前段时间被寒毒折腾得瘦了些，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几分，反而多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凌厉美感。

温玉堂走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月白长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好久不见风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一个圆脸女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温师兄也是！不对，温师兄每天都好看，今天是风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