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堂,我想给苏清他们写封信。”
风吟之放下汤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汤汁。
“报个平安,让他们别担心,走的时候留的字条太短了,他们现在肯定还在生闷气。”
他看着温玉堂微微绷紧的嘴角,又补了一句。
“就报平安,不说具体位置。”
温玉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又替他磨好了墨。
“我给你写,你说吧。”
他拿起毛笔,在砚台边缘轻轻蹭去多余的墨汁。
“你写?”
风吟之眨了眨眼。
“你写的字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模仿你的字迹。”
温玉堂的语气坦荡。
“练过。”
“……你什么时候练的?”
“说吧。”
温玉堂垂下眼,笔尖已经落在纸上,那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解释了。
风吟之看着他握笔的手,心想这人到底背着他干了多少他根本不知道的事。
不过眼下他确实没什么力气写字,寒毒刚压下去,手指还有点发软,便也不再推辞,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念出来,让温玉堂代笔。
“……就这几句吧,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就行。”
风吟之靠在床头,看着温玉堂一丝不苟地模仿着他那手算不上好看的字迹,把信封好,站起来。
“我趁夜送出去,你躺着别动。”
等温玉堂回来的时候,风吟之已经歪在枕头上快睡着了。
温玉堂轻轻把他往床里挪了挪,给他掖好被角,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风吟之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下意识往那暖意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嗯,明天想吃什么?”
温玉堂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地哄着。
风吟之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温玉堂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搭着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眉骨,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灭灯。
这几天风吟之睡着的时候越来越安静了,以前会蹬被子,打小呼噜,说一些含含糊糊的梦话。
而现在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因为睡到一半就有可能会寒毒发作。
修为掉到筑基,身体底子还在,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些,下颌线越来越分明。
温玉堂每天变着法子给他炖各种灵药膳,但灵药膳只能补充灵力,不能从根本上填补寒毒侵蚀掉的根基。
风吟之心里明白,这都是温玉堂想看到的,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依赖他。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明明知道温玉堂现在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有一半是真的心疼,另一半是早就设计好的。
他应该愤怒,应该揭穿,应该把手里那碗灵参鸡汤泼在温玉堂脸上然后扬长而去。
可他没有。不仅没有,还乖乖把汤喝完了。
风吟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定魂珠还在温玉堂手上,总会被他抓到机会的。
寒毒虽然让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但脑子还没坏。
温玉堂以为他放弃了,苏清以为他糊涂了,赵小胖大概以为他被温玉堂下了迷魂药。
他只是需要时间。
等定魂珠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那天。
在那之前,他需要养好身体,需要稳住温玉堂,需要让他继续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在想什么?”
温玉堂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风吟之回过神,发现温玉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新熬好的药膳,低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但风吟之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审视,像是在判断他刚才走神的时候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在想明天吃什么。”
风吟之接过药膳,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想吃洛川镇的桂花糕了。”
温玉堂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喝汤,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你这两天寒毒稳定下来就去,洛川镇离这里不远,御剑半个时辰就到。”
风吟之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汤。
洛川镇离临仙镇不远,离温家更近。
如果他能在那里找到机会,也许事情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