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之睡了这些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出了芦花渡。
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们没再御剑,而是沿着江边的旧道走了一阵。
山路盘着山腰,周围的树林渐渐茂密。
到正午时,远远已能看见断云岭。
那山岭横在天边,黑沉沉一片,像是把天都斩断了一截。
风吟之仰头望了望。
“这山看着不低,飞过去还好,走过去怕是得两天。”
温玉堂站在一旁。
“断云岭上有片老林,瘴气重,最好别在林里过夜,我们趁天色早,直接翻过去。”
两人说走就走。
风吟之召出剑,带着温玉堂御剑升空。
赤离从袖口飞出来,在两人周围转了个圈,又窜到前面开路。
飞高之后,风吟之才看清断云岭全貌。
山脊如刀,一直往西边延伸,整座山被云雾包裹。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温玉堂正立在他身后,微微垂眸看着下方,风把他散下的几缕头发吹向天边。
风吟之心头一动,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腰上。
“扶稳。”
温玉堂低笑,掌心贴着他的腰。
“好。”
一路飞过断云岭,他们在黄昏前落在了一处高崖上。
崖下就是西极海。
风吟之站在崖边,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
他回头,温玉堂正朝海面望去,神色安静。
“比我想的大。”
风吟之想了想说。
温玉堂回神,看向风吟之,轻轻点头。
“无风港不在这里,得再往北走一段,找到手札上画的旧渡头。”
风吟之点点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
“明天再找吧,今晚先在这儿生堆火。”
两人在崖边找了块背风的凹地,生了火。
风吟之取出灵肉干,烤了烤,分给温玉堂和赤离。
海风大,火光被吹得东倒西歪,可四周却格外静。
风吟之忽然觉得,他们像两个被抛到世界尽头的人。
还好身边还有彼此。
他转头,温玉堂正用树枝拨着火堆。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日更清晰。
风吟之看了好一会儿。
“你现在什么心情?”
温玉堂拨火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望着那团被海风吹得乱跳的火焰,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很高兴。”
他抬头看风吟之,眼底有火光在跳。
“激动,雀跃。”
风吟之没想到温玉堂会是这样的形容,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温玉堂。
对方的脸上还是熟悉的笑容,一如从前,风吟之完全没看出他说的那些情绪。
面对风吟之有些质疑的眼神,温玉堂垂下头,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真的。”
温玉堂笑完了,才慢慢说。
“我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怎么飞,怎么撞也出不去。”
他偏头看向海面,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
“现在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怎么会不高兴呢。”
风吟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温玉堂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温玉堂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种一点一点重新活过来的生气和以前阴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风吟之伸出手,拿木棍戳了戳温玉堂脚边的沙地。
“等到了现代,我带你到处玩,比这儿热闹多了。”
温玉堂转过来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好。”
当晚他们就在崖上过了夜。
次日天没亮,风吟之就醒了。
火堆已经凉透,温玉堂坐在他旁边,正借着一点天光翻那卷手札。
赤离蹲在他肩头打瞌睡。
风吟之打着哈欠坐起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
温玉堂把视线从手札上移开。
“我大概知道渡头在哪了。”
风吟之闻言,连忙起身凑过去。
温玉堂指着图上一处极小的标记。
“这里,要沿断崖往北走,下去之后有片黑沙滩,无风港应该就在沙滩尽头,月圆时,海水会退出一条路。”
风吟之望向北方,丝毫不怀疑温玉堂的判断。
“那还等什么,走!”
他收了东西,把赤离往袖口里一塞,拉着温玉堂就往北行去。
他们沿着断崖一路往北走。
脚下的岩石越来越黑,也越来越滑,海风从崖下往上灌,吹得人站都站不太稳。
风吟之走在前头,一只手始终向后伸着。
温玉堂也不说话,只紧紧握住。
走到天光大亮时,风吟之发现脚下的石头开始变得像被火烤过一样,黑得发亮。
他停下来,回头看温玉堂。
“这手札上写什么地形标志没有?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头没脑地走。”
温玉堂从怀里取出那卷手札,单手抖开,就着风看了一阵。
“上面说,黑沙滩之前,会先经过一道断口,是两座石山夹成的一线天,过了断口,再往西下到海边,就是黑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