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之望着远处。
“那还远吗?”
温玉堂跟着看向前方。
“不远,再走半个时辰应该能看到。”
果然,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极窄的峡口。
两边石壁高耸,黑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风吟之侧身往里一探,只觉风声从峡口里呼啸而过,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他回头看温玉堂,温玉堂冲他轻轻点头。
“应当就是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断口。
里面极窄,很多地方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
风吟之在前面开道,时不时回头拽温玉堂一把。
赤离从袖口探出脑袋,毛都被风吹得朝后倒。
等他们终于从断口出来,眼前豁然一亮,本来汹涌的风也突然消失了。
底下是一片大片黑色的沙子,海水平静无波,深到发黑。
更远处,海和天连成灰蒙蒙的一条线。
“......到了。”
温玉堂说,语气很轻。
风吟之握紧他的手。
“下去。”
他先跳了下去,再回身接温玉堂。
温玉堂现在的身体仍有些使不上力,只能扶着风吟之的肩膀慢慢落地。
两人站在黑沙滩上,周围弥漫着咸湿的气息。
风吟之仰头望了望天。
云层压得低低的,只偶尔从云缝里漏下一线薄薄的阳光。
“这就是无风港了?话说月圆是哪天?”
温玉堂算了算。
“再过两夜,应是月圆。”
风吟之点头,把赤离抱出来。
赤离抖了抖羽毛,往这奇怪的海面啾了一声。
风吟之有些好笑地拍拍它。
“再等两天。”
温玉堂伸手过来,把风吟之在之前被吹乱的碎发拨开。
“我们在这里等。”
“嗯。”
两个人加一只鸟站在海边,望着一望无垠的天际,看着这世间罕见的风景。
两天时间在无风港外过得很快。
他们俩坐在海边,谈天谈地,互相讲着各自的见闻。
海面一片平静,像是一片死水,可风吟之在里面见到过鱼,不过他不敢捞就是了。
万一这水不能碰呢。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傍晚,昏暗的天空突然云雾渐开。
风吟之有些兴奋地站起来,即将要回家,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与激动。
月亮从海平线上升起来,圆得不可思议,白中透着一层极淡的银红。
两人站在黑沙滩最前头。
风吟之把辟邪剑拔出,剑身上的定魂珠纹路被月光一照,竟像活过来似的,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
温玉堂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风吟之侧头看他。
“以血为引,以珠为灯。”
风吟之点头,把指尖在剑刃上轻轻一划。
血珠渗进剑身,定魂珠突然大亮。
温玉堂低声念咒,应当是在接触他之前设置的禁制。
白光像水一样漫出来,把整片黑沙滩都吞了进去。
风吟之只觉眼前一花,温玉堂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他听见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再睁眼时,风吟之躺在一张熟悉的沙发上。
他动了动,脸蹭到一个抱枕,软软乎乎的,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放得很低,正播着深夜重播的球赛。
茶几上有半碗没吃完的泡面,筷子斜插在汤里,面汤早凉了。
风吟之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修长,指节上有一小块消不掉的薄茧。
他搓了一下,总觉得手里该握着点什么。
剑?
什么剑?
他晃了晃脑袋,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回家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雪千山从屋里出来,戴着耳机,见他醒了,眼睛一亮。
“哥,你醒了?任务怎么样,没受什么伤吧?”
风吟之有些迷糊地点了点头了一声。
雪千山凑过来坐下,絮絮叨叨地说二哥今晚不回来,四弟有课,自己给他留了半锅鸡汤,问他要不要热来喝。
风吟之没说话,只盯着茶几上那半碗泡面。
雪千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挠了挠头。
“哦,那是我刚才吃的,你回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往沙发上一倒就睡死了,我就没叫你。”
风吟之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哥,你实在困的话就回房间睡吧,在客厅睡多不舒坦。”
风吟之应了声好,起身往房间走。
他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来到自己那间卧室时,怔怔地站在门口。
窗台空着,只摆着一个很久没浇水的多肉。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雪千山在背后拍他。
“哥,你干嘛呢?”
风吟之回过神。
“......没什么,窗户没关。”
他走进房间,站在窗前往下看。
夜风灌进来,裹着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
他望着对面那排路灯,心里像被掏掉了一小块,他好像,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