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允谦老贼,这是要将本王置于死地!”殷天傲咬牙切齿,他将宁殊拉到身边,两人几乎鼻息相闻,“宁殊,告诉本王,此局……该如何破?”
他紧紧地盯着宁殊的眼睛,仿佛要从那清澈的眸子里汲取力量和智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将自己的困境和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宁殊听着殷天傲的叙述,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杜允谦这一计,确实毒辣。他仔细梳理着其中的关键:蛮族内斗、夜枭插手、扶弱抑强、全权责任……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和风险。
他看着殷天傲紧锁的眉头,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罕见的彷徨,心中那股复杂的情愫再次翻涌。这个男人,将他从病痛中拉回,给了他超出质子身份的庇护与……难以言说的暧昧。此刻,看着他身陷如此险境,宁殊发现自己的心,竟比想象中还要疼——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如此在意这个人的安危。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殷天傲抓着他手腕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温度。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殷天傲微微一怔,狂暴焦躁的情绪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抚平了一丝。
“殿下,此局的关键,在于‘信息’与‘定义权’。”宁殊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杜相将所有模糊和风险都推给了殿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厘清模糊,转移风险。”
他拉着殷天傲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第一,所谓‘扶弱抑强’,谁是弱?谁是强?不能仅凭杜相一面之词。殿下需立刻奏请陛下,派遣绝对忠诚可靠的干练之人,秘密前往漓州,实地查探黑石部内部真实情况,木喀与骨力究竟谁更得民心,谁更有能力,谁与夜枭的联系更深。我们必须掌握第一手信息,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殷天傲眼睛一亮,是啊,不能被杜允谦牵着鼻子走!
“不错。东宫有一暗卫,最擅潜行侦查,本王这就派他前往。”
宁殊继续写道:“第二,‘全权处理’的责任太大。殿下可向陛下陈情,蛮族事务复杂,涉及兵部、礼部(邦交)、户部等多方面,请求成立一个临时‘漓州事务协调部门’,由殿下主持,但杜相及相关部门主官均需参与。如此一来,成功,是殿下领导有方;若有不顺,责任便是大家的,杜相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
“妙!”殷天傲忍不住低赞一声,“他想独善其身?本王偏要把他拖进来。”
看着宁殊在纸上写下的条陈,只觉得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这个人,总能在为他提供新的思路,照亮前路。
“那第三点呢?”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宁殊心跳不自觉的漏了一拍。
稳了稳心神,宁殊抬起头,看着殷天傲,目光恢复了坚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不能完全被动地按照杜相的‘扶弱抑强’框架走。殿下可提出一个更高的原则——‘以夷制夷,朝廷仲裁’。”
“以夷制夷,朝廷仲裁?”殷天傲重复道。
“不错。”宁殊点头,“向陛下阐明,朝廷对蛮族的态度,不应是简单地支持某一方,而应是充当最高仲裁者。可公开宣告,朝廷尊重黑石部传统,但新首领必须承诺:一,绝不与夜枭等境外势力勾结;二,保持与朝廷的友好关系,接受朝廷册封;三,约束部众,不得侵扰周边。谁能满足这些条件,并证明自己能稳定部族,朝廷便支持谁。将选择权,部分交还给蛮族自己,而朝廷则站在道义和实力的制高点上进行评判和引导。如此,既可避免直接卷入其内斗,又能确保朝廷利益最大化,将杜相设定的‘非此即彼’的险局,转化为朝廷主导的‘择优而立’的稳局。”
听到这里,殷天傲沉稳的直起身,步伐再次显得平稳起来,:“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示敌以弱。”宁殊几乎是同时开口。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默契。
“没错,我可以在朝堂上表现得束手无策,甚至……可以向杜相‘请教’。”殷天傲恢复了自己的风采,而宁殊看着他一如既往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思也不知不觉的活跃起来,此时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无计可施,放松警惕。”
殷天傲闻言,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说不出的愉悦:“宁殊啊宁殊,你这只小狐狸……”
听完宁殊条分缕析,殷天傲心中豁然开朗!他看着眼前之人,烛光下,宁殊的侧脸泛着如玉的光泽,那双眸子因专注和智慧而显得格外明亮动人。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不仅仅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感。
他猛地伸手,将宁殊紧紧拥入怀中!
宁殊身体一僵,手中的笔掉落在纸上,染开一团墨迹。他能感受到殷天傲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敲击着自己的耳膜。
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殿下……太近了。”
近?”他低笑,“本王觉得还不够近。”他的手掌贴着宁殊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单薄衣衫下凸起的脊骨,这么纤细的一个人,怎么能藏着如此玲珑的心思?
“宁殊……”殷天傲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度与依赖,“幸好……有你在。”
这个拥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占有与情动。宁殊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殷天傲宽阔的脊背。
这一刻,什么质子身份,什么朝堂险恶,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只剩下彼此紧贴的身体,和胸腔里那颗为对方而剧烈跳动的心。
殷天傲稍稍退开一些,双手却依旧紧紧箍着宁殊的腰,他低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宁殊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喑哑:“待此事了了,本王定不会……再让你居于这听雪轩里。”
这话语中的承诺与暗示,让宁殊心跳如鼓。他垂下眼睫,不敢与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对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殷天傲得到这个回答,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用额头抵着宁殊的额头,似乎带着孩子一样的顽皮,轻轻的说道:“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然而,他们都清楚,眼前的危机尚未解除。温存只是片刻,他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应对杜允谦这狠毒的釜底抽薪之计。
窗外,风云变幻,而听雪轩内,两颗心却在险境中靠得前所未有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