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正往嘴里送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怔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个小铃铛，“叮”地响了一声，瞬间连通了某个记忆回路。

“那个‘被抓到’在大院里唱歌的小孩……不会……就是我吧？！”

就是魂穿回来那天晚上，他独自溜达到大院门口，忍不住哼唱《夜空中最亮的星》，结果被一位陌生阿姨听到，羞得他落荒而逃的那次！

紧接着，另一个更清晰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而且……母亲怎么会突然跟我提‘唱歌’、‘音乐’相关的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卧室方向。

“母亲……是不是看过我的日记本了？”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微微一紧。那抽屉的锁轻轻一拉就能开，根本防不住人。上辈子的经验也告诉他，在这个年纪，所谓的“隐私”在家长眼里可能界限模糊。母亲或许只是随手翻开，想了解他刚入学的适应情况，恰好看到了关于音乐的那几段。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翻涌，但表面上，谭欣只是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饭，然后露出一个略带疑惑、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属于初中生的笑容：

“啊？唱歌好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平时在院里……好像没太注意。”

没等谭欣消化完“唱歌事件”，母亲的话头已经轻巧而准确地转到了他身上，语气平常，却让谭欣心里咯噔一下。

“说起来，亚亚最近的字，好像写得越来越工整好看了。”

“是吗？”爷爷正夹着菜，闻言随意地附和了一句，随即脸上便漾开由衷的、毫不掩饰的骄傲笑容，“那是！我家亚亚长大了嘛！懂事了，字自然就写好了！” 在他的观念里，孙子的任何一点进步都是理所当然且值得大肆褒奖的，无需深究缘由。

谭欣嘴里嚼着饭，心里却瞬间刮起了风暴。

“字迹？母亲是从哪儿看到我最近的字迹的？”

“摸底考的卷子我没带回来。平时母亲也极少进我卧室，更不会特意翻看我的作业——毕竟在学业上，我目前还算让她省心。”

“所以，可能性基本就两个：要么是下午我睡着时，她翻看了我上午写的作业；要么……就是看了我的日记。再结合刚才突然提起的‘音乐’话题……” 谭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后者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了。毕竟，以前的母亲可不会用这种‘发现院里有个唱歌好的孩子，你去交个朋友’的方式，来跟我聊兴趣相关的事。”

“是长大咯～”母亲也跟着感叹了一句，目光在谭欣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些谭欣读不懂的、复杂的东西，“现在知道讲究个人卫生了，晓得要勤换鞋、勤洗澡了。以前啊，喊你洗澡跟要你命一样。”

轰——

谭欣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警铃疯狂作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暴露了吗？！！”

“之前就反思过洗澡频率的问题，生活习惯突然改变，身边人最容易察觉异常。没想到，才刚提了想多买鞋的事，再加上字迹的变化、对音乐的在意……这些和小学时期那个懵懂、邋遢、对很多事不上心的‘谭欣’截然不同的细节，不知不觉间，已经堆积到引起母亲怀疑的程度了吗？”

“也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朝夕相处，如何能完全瞒得住？” 一股寒意夹杂着慌乱攫住了他。

“但我要怎么说？难道直接摊牌，解释我其实是来自二十多年后的灵魂？说我还是谭欣，只是……内里换过了？” 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在2002年，这无异于天方夜谭，更大的可能是被当成中邪或者精神出了问题。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饭桌上的气氛似乎依旧寻常，爷爷还在乐呵呵地吃饭，母亲的表情也看不出太多端倪，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的夸奖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