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谭欣心里一紧,表面却维持着自然,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答:“嗯,出去走了走,开学一周了,熟悉一下周围。”
“去哪里走了?”母亲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语气平常,但目光落在谭欣脸上。
“就在学校附近转了转,没走远。”谭欣避重就轻,同时心里飞快转动,“顺便看了会儿路边修理铺老师傅修旧电视。”这不算撒谎,他确实看了。
母亲“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再追问。她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昨晚天气预报讲,过两天有股冷空气要下来。虽然现在中午还热,但早晚得加件衣服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爷爷接话道,同时示意谭欣吃点青菜,“我们东衡这边,每年中元节后总要晴上好一阵,算是热天的尾巴。等到了教师节前后,多半要来一场连阴雨,一下雨,天就明显凉了。往后几个月,雨下一场,气温就掉一截,慢慢就入冬了。”
谭欣听着,脑海里关于这个季节的气候记忆也被唤醒。的确如此,印象里的潇湘秋天,降温就是这么一场雨一场雨、阶梯式地往下走,干脆利落,不像羊城那样黏糊。
“今天下午趁着天气好,洗个澡换身衣服。”母亲看着谭欣,很自然地交代道,“出汗了不及时洗,容易感冒。”
这话让谭欣心中念头微转。这并非单纯的催促,更像是对他近期变化的侧面确认,只是换了一种更日常的表达。“知道了,妈。”他乖巧应下,正好,这是消除身上最后一丝网吧气味的好机会。
饭桌上的话题又转到了下周的课程安排上。谭欣一边应答,一边享受着久违的、爷爷亲手做的盘龙鳝,感受着酥脆的鳝骨在齿间轻轻碎裂的微妙快感。
窗外的阳光正盛,但风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母亲那句交代仿佛只是饭桌上一个寻常的插曲。吃过午饭,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碗筷,便起身道:“爸,亚亚,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说着,她便端着茶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谭欣放下筷子,爷爷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爷爷,我来……”谭欣刚站起身,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摆手制止了。
“这点事莫抢。”爷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
谭欣看着爷爷微微偏向左侧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水声很快响起。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母亲或许正忙于工作,适应着新的岗位与生活节奏,这其中自然有压力。而他们母子之间,随着他升入初中、搬到新环境,似乎也需要时间重新磨合出一种更舒适的相处距离。当然,此刻他刚以优异成绩考入成章,是父母心中的骄傲。想到这里,他心底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上辈子,这份骄傲没能持续太久。”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他决定今天不午休了。
“万一又一觉睡到傍晚,周末两天就都泡汤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躺下,爷爷多半又会因为心疼而任由他睡到傍晚。
“长辈们总是这样,用他们认可的方式‘爱’你。”谭欣有点无可奈何,却又生不起丝毫埋怨,“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对他而言,时间同样珍贵。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当年”的自己,也确实存着点“小九九”,并不愿意把整个下午都“浪费”在睡眠上。现在,不过是成年后的灵魂,更主动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罢了。
决定了不午休,谭欣准备给自己安排点事情做。
上午的“备选方案”自然地派上了用场——他走到书桌前,从书堆里翻出了英语课本和笔记本。既然决定了这辈子要走不同的路,那么曾经最大的短板,就必须尽快补上,甚至要变成优势。
他摊开课本第一单元,从最基础的单词和句型开始复习。这些内容对于拥有未来二十多年记忆的他来说,简单得有些过分,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扎扎实实地过一遍,把“会”变成“熟练”,把“知道”变成“本能”。
于是,当洗完碗筷的爷爷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努力用功”的谭欣。
少年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不算很直,但神情专注。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柔软的发梢和课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嘴里正低声地、一遍遍地念着单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字母的笔画。
“亚亚,中午不睡会吗?”爷爷放轻了声音问,怕惊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