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爷爷，我读会书。”谭欣抬起头，朝爷爷笑了笑，随即目光又落回课本上，嘴里继续念念有词。

“感觉效果还不错。”他一边读，一边分神想着，“比想象中更容易记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基础的原因。”他心里也明白，仅就英语单词的记忆而言，其实无所谓基础不基础，更多是重复和运用。“估计有上辈子的印象分‘加成’，很多词看着就眼熟。”

他下意识地比较着不同时间学习的效果：“但是晨读的话，感觉好像更好一些。”这种感觉更缥缈，甚至很“从心”，或许和清晨头脑清醒、干扰少有关。“也不怪文老师那么积极地推动早自习读英语，是有道理的。”

爷爷看着重新“沉浸”于读书的孙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没有再强求他休息。“那爷爷躺会，你要是看书看累了，也上来躺会，”他顿了顿，还是习惯性地加了一句，“爷爷会叫你起床的。”

“嗯。”谭欣头也没抬，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爷爷没再说话，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脱了外衣。

谭欣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老式木床板承重时熟悉的“咯吱”轻响，以及老人躺下时那声放松的喟叹。

不过一两分钟，身后便传来了爷爷平稳的、带着些许鼻腔共鸣的呼噜声。节奏不快，声音也不算响，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甸甸的实在感。

谭欣停下低诵，轻轻转过头。

爷爷侧躺在床的外侧，面向着他这边，已经睡着了。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枕头上，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午后的阳光正好有一缕落在他花白的鬓角，照亮了几根格外清晰的银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爷爷的鼾声、窗外远远传来的隐约市声，以及自己刚刚停下的、仿佛还在耳畔回响的英语单词读音。

谭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爷爷睡熟的脸，然后转回头，重新面对摊开的英语课本。

窗外的光线明亮，映得纸页有些反光。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还得再努力一些才行……”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他知道，爷爷放弃县城熟悉清闲的退休生活，来到这市郊照顾他，日复一日，这份付出远不止于三餐起居。

“只是因为那份最简单也最深厚的牵挂。”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将刚刚读过的一个单词，又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遍。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和身后那平稳的鼾声，交织成这个秋日午后，最安宁也最有力的背景音。

爷爷这一觉睡得不算久，不到两点，房间里便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

谭欣从课本上抬起头，看到爷爷已经坐起了身，正用手揉着脸颊，花白的头发被枕头压得有些翘起。老人醒来的动作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仔细，先是缓缓坐直，顿了片刻，才伸手去够搭在床尾的外衣。

见谭欣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书本和写满单词的稿纸，爷爷脸上露出混合着欣慰和些许不赞成的神情。他穿好外衣，走了过来，没有像很多家长那样直接凑近看孩子在写什么，只是站在书桌旁一步远的地方，温和地再次叮嘱：

“亚亚，写这么久了，要是累了，就去床上躺会，莫硬撑。”

“我中午不睡了，爷爷。”谭欣放下笔，抬头答道，语气认真。他看到爷爷嘴唇动了动，脸上显出那种犹豫着想再劝劝又怕惹孩子烦的表情，便又及时补充了一句，给出一个让老人更容易接受的“理由”：“我今晚早点睡，补回来。”

这个说法显然让爷爷安心了些。老人脸上的犹豫化开，变成一种妥协的温和。“嗯……也行。”他迟疑着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谭欣的肩膀，中途又收了回去，只轻声说：“那你看书，爷爷出去转转。”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转身，拉开房门，又轻轻带上。老式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