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走回自己座位,刚坐下,目光就落在了黑板上。
课程表下方,“今日值日生:陈明、谭欣”那行字还清晰地写着。黄色粉笔的字迹,在白色粉笔的课程表映衬下,显得有些突兀。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有点看不过去洪叶总这么理所当然地让秦晓月代劳。
他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先是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黑板左侧——那里还留着数学课的一些公式痕迹,然后“不经意”地往右侧挪动。
黑板擦轻轻划过“谭欣”两个字。
“哎呀。”谭欣轻呼一声,动作顿住。
洪叶正和刘炜说着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大了:“蛙哥!你擦到自己名字了!”
只见黑板上,“今日值日生”后面,“谭欣”两个字已经模糊了一半,只剩下“欣”字还能勉强辨认。而旁边的“陈明”两个字还完好无损。
谭欣露出一副“我不是故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这滑得也太准了吧!”洪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盯着那半消失的名字,“怎么就滑到你自己的名字,陈明的就没事?”
“巧合,纯属巧合。”谭欣一脸无辜,从粉笔盒里挑出一截黄色粉笔,递向洪叶,语气带着点“求助”:“要不……你帮我补上?你字……咳,肯定比我强点。”
洪叶抱着胳膊,根本没接粉笔,眉毛一挑:“自己擦的,自己补。劳动委员只负责监督,不负责善后。” 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拉长了语调,“还是说……蛙哥,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呀?”
谭欣的手僵在半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下算是被将住了。
“写就写。”谭欣硬着头皮,收回手,拿起那截黄色粉笔,对着黑板上残留的痕迹。
笔尖抵上黑板,他顿时感到了压力。第一个“谭”字,起笔就歪了。左右结构的比例没把握好,左边的“言”字旁写得拘谨,右边的“覃”又写得松散,整个字看起来很不协调。
“……”谭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欣”。依旧是左右结构,左边“斤”的一竖写歪了,右边“欠”的一撇又拉得太长,整个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两个字写完,和旁边秦晓月写的工整的“陈明”放在一起,对比惨烈。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传来低低的笑声。
“哟,蛙哥,”王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你这字……很有艺术感啊!抽象派!”
“你闭嘴。”谭欣没好气地说,耳朵有点发热。心里那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小小懊恼,此刻格外清晰。
洪叶已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蛙哥,你这字也不比我强多少嘛!”
“至少能认出来。”谭欣嘴硬。
“是是是,能认出来。”洪叶笑得更欢了,“就是需要点想象力。”
秦晓月侧过身,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谭欣微微发红的耳根,嘴角微微弯起,轻声说:“多练练就好了。”
“还是晓月会说话。”谭欣把粉笔扔回盒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秦晓月这句话像一阵微风,把他那点自作自受的尴尬吹散了些。
洪叶笑够了,才说:“行了行了,看在你把自己名字写这么丑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手滑’的事了。”
“我那是真手滑。”谭欣坚持。
“对对对,手滑。”洪叶摆摆手,坐回座位,还在笑。
谭欣走回自己位置时,听见她小声嘀咕:“还笑我字丑,明明半斤八两……”
他假装没听见。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起。
第三节课是英语。文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教材和一个磁带播放机。她将设备放在讲台上,目光自然地扫过黑板——包括课程表下方那行字迹对比鲜明的值日生名单。
谭欣迅速回到座位,余光瞥见文老师的视线在那歪扭的“谭欣”二字上停留了半秒,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Good morning, class.”文老师的声音响起。
“Good morning, Ms. Wen.”
课堂按部就班地开始。文老师今天重点讲的是问候语的不同情境使用,她放了磁带,里面是模拟对话。当磁带里传出“How are you?”时,文老师让同学们两人一组练习回答。
谭欣和刘炜再次搭档。
这次刘炜明显放松了些,虽然发音还是有点生硬,但至少不再磕巴。谭欣则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语速和用词,尽量显得“像一个刚开始学英语的初中生该有的样子”,只是偶尔在语调上流露出一点自然的流畅感。
“蛙哥,”练习间隙,刘炜小声问,“你英语是不是私下练过啊?”
“多听磁带。”谭欣指了指讲台上的播放机,“文老师发的音很标准,跟着学就行。”
刘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文老师在过道间巡视,经过他们身边时,听到谭欣正在用简单的句子描述天气:“It's sunny today.”
她停下脚步,用英语问:“What about yesterday?”
谭欣顿了顿——这超出了第一单元的范围,但也不算难。他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天气:“It was sunny, too.”
文老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但谭欣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赞许。
课堂继续进行。谭欣逐渐沉浸在这种简单的语言练习中,暂时忘记了刚才擦黑板的糗事。他翻开书,跟着文老师的讲解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