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他翻页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边角。

是那张纸条。

夹在英语书第五页和第六页之间，对折得整整齐齐。谭欣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秦晓月的字迹透过纸背隐约可见。

谭欣没把纸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看向文老师正在讲解的新句型。

但他的心思飘了一下。

上辈子直播时，他唱歌、跳舞，沉浸其中。弹幕里偶尔会有人说“主播眼睛好亮”、“眼神里有东西”。他那时没太在意，只觉得是观众随口夸夸。现在想来，或许当他真正投入时，眼里确实会有那种专注的、仿佛映着光的神采。只是自己从未察觉。

“Tan Xin.”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谭欣回过神，抬起头。

“Could you read this sentence, please?”文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一个新例句。

谭欣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流畅地读出来：“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Good.”文老师示意他坐下，“Next.”

课堂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谭欣坐下后，下意识地往左侧瞥了一眼。

秦晓月正认真地看着黑板，侧脸被窗外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记录着文老师补充的要点，神情专注。

谭欣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英语书。

那张纸条还夹在原处。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特意去回应，就像有些话不需要特意去说。它们就在那里，成为这个重新开始的初一时光里，一个安静的注脚。

下课铃响时，文老师布置了作业——练习册上相关页的复习与拓展练习。她收拾好教材和播放机，离开教室前，又看了一眼黑板。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值日生名单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看向谭欣，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保持黑板整洁”。

谭欣：“……”

好吧，该干活了。

他站起身，再次拿起黑板擦。这一次，他只将上课的板书区域仔细擦净，而课程表和下方那行字迹对比鲜明的名单则保持原样。

粉笔灰在午前的阳光里飞舞，像细小的尘埃，缓缓落下。

擦完板书区域，谭欣回到座位。下一节是政治课，他拿出课本，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英语课上文老师那个赞许的眼神。

以及指尖触碰纸条时，那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感觉。

窗外的香樟树依然在风里摇晃。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粉笔灰、英语对话和偶尔走神的间隙里，一点点流逝。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体育课的哨声准时在操场响起。

杨老师依旧是利落的马尾，一身运动服站在二十七班队列前：“同学们，上周学的《时代在召唤》，还记得吗？”

“记得——”回答声参差不齐。

“好，我们先复习一遍。按上周的队形散开！”

队伍在操场东侧的篮球场散开，口号声响起。谭欣跟着节奏抬手、转身、跳跃。这套操他上辈子早就忘光了，但这两周跟着做了几次，肌肉记忆居然慢慢回来了。

“第三节，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杨老师一边喊节拍一边巡视，“这位同学，胳膊伸直！王平，别跳那么高，动作规范比幅度重要！”

谭欣努力把动作做到位，余光瞥见右侧的刘炜同手同脚了两次，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

二十分钟的复习结束，杨老师吹哨集合：“现在去操场西侧，测试引体向上和仰卧起坐。”

队伍转移。单杠区在主席台附近，几个单杠已经有些年头，漆皮斑驳。男生们排好队，女生则在旁边的垫子上准备仰卧起坐。

“男生先来，及格线四个。”杨老师拿着花名册，“叫到名字的上杠。”

测试开始。前面的男生有的轻松完成，有的龇牙咧嘴。

轮到谭欣时，他站在单杠下，心里有点没底。他深吸一口气，跳起来抓住横杠——手臂发力，身体向上。一个……勉强做完第一个，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蛙哥加油！”刘炜在旁边喊，“再拉一个！”

谭欣咬咬牙，试图再往上拉一点，但手臂酸软无力，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终究没能完成第二个。

他松开手落地，呼吸有点急促。

“一个。”杨老师在本子上记下，“下次多练练。”

谭欣甩了甩发酸的手臂，走到一旁。上辈子引体向上就是他的弱项，这辈子……果然“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