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要知耻而后勇。”谭欣在心里想，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默默把‘加强锻炼’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刘炜紧接着上杠，他跳起来抓住横杠，动作利落，一口气拉了六个，下来时脸不红气不喘。

测试继续进行。女生那边的仰卧起坐也传来计数声和加油声。测试完的同学则开始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在篮球场或乒乓球台那边聚集，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

谭欣没去凑热闹，他走到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找了块阴凉处坐下，看着远处打球的同学。

“蛙哥，不去打球？”刘炜抱着个篮球跑过来。

“歇会儿。”谭欣摆摆手，“你去吧。”

刘炜也没强求，抱着球跑了。谭欣靠着树干，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另一侧。秦晓月和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似乎在讨论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肩头跳跃。她偶尔抬起头，看向操场这边，目光与谭欣短暂交汇时，会轻轻点头示意。

很自然的动作，就像普通的同学之间打招呼。

“看什么呢？”王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谭欣的目光看去，“哟，看秦晓月啊？”

“看风景。”谭欣面不改色。

“风景是不错。”王平推了推眼镜，在他旁边坐下，一脸“关切”的表情，“刚才那引体向上……有点勉强啊？”

“没及格。”谭欣实话实说。

“不会只做了一个吧？”王平明知故问。

谭欣懒得理他。

王平也不在意，继续晃着腿，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个小道消息，我听说——劳动委员对某人擦掉自己的值日生名字非常不满意，决定要重点检查某人的值日工作。”

谭欣斜了他一眼：“洪叶告诉你的？”

“我猜的。”王平嘿嘿笑，“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会特别‘关照’你。”

谭欣没反驳。他不得不承认，王平猜得大概率没错。

体育课后回到教室，第三节是美术课。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些——美术课总是更放松。

“今天练习素描基础。”吴老师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静物写生。每组前面都有石膏几何体，观察光影，注意透视。”

他从讲台下来，在过道间慢慢走动，偶尔在某位同学的画纸前停留片刻，低声说一两句，然后又踱步走开。

谭欣拿起铅笔，对着面前的正方体石膏开始打形。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吴老师的课堂有种独特的节奏，不催促，也不过多干涉，像给了一片水域让学生自己扑腾，他只在水流过于滞涩或偏航时，才轻轻拨动一下。

画到一半，前排的洪叶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谭欣，陈明，提醒一下啊，放学记得留下来打扫。今天垃圾可能有点多，我看到后排几个座位下面有纸屑。”

“知道了。”陈明小声回答。

谭欣点点头，目光没离开画纸。洪叶提醒完就转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每日例行公事。

吴老师踱步到谭欣这一排，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画纸。

“明暗交界线可以再明确些。”他低声说，手指在画纸上虚虚一点，“这里的过渡太生硬。”

“好的老师。”谭欣拿起橡皮调整。

吴老师点点头，继续往下巡视。他的教学方式很特别——不多说话，只点关键，剩下的让学生自己琢磨。课堂纪律他管得也不严，只要不太吵就行。

王平在后排和同桌小声嘀咕什么，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吴老师往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路过的一张课桌桌面。后排立刻安静了些。

课就这样平缓地进行。谭欣沉浸在铅笔与纸面的接触中，时间在光影的涂抹间悄然流逝。

下课铃响时，吴老师简单交代了课后练习——继续完善今天的素描。他收拾好自己带来的几本画册，挽着松垮的袖口，步履略显散漫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画具，讨论着晚上吃什么、作业还有多少。夕阳的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谭欣把素描本收进书包，看了看黑板右侧的值日生名单。

自己的名字还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

傍晚，谭欣在家吃过晚饭返回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同学，大多是住校生。

“蛙哥来得正好。”陈明已经拿着扫帚在扫第一大组了，“我们从两边往中间扫？”

“行。”谭欣去卫生角拿了另一把扫帚，从第三大组开始。

扫地是个单调的活儿。谭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将灰尘和纸屑归拢，连桌椅腿之间的缝隙都不放过。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几个同学低声讨论的声音。

扫到第二大组时，秦晓月走进了教室，看到谭欣在扫地，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开始打扫了？”

“早点做完，省得晚自习前手忙脚乱。”谭欣直起腰，顺手理了理扫在一起的垃圾堆。

秦晓月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从课桌里拿出几张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