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用红笔写了一句：“your后面一定要跟东西，yours就是东西本身。”

每道题下面都用红笔标注了正确答案和简单解析。

谭欣一时说不出话。

上辈子他英语严重偏科，从初一就开始掉队。语法书买过好几本，每一本都从第一页翻起，翻到第十页就放弃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则像天书，“主格宾格”“形容词性物主代词”这些术语本身就让人头大。

可现在秦晓月写的这些——

其实都不难。

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但上辈子，他就是在这几个最简单的坎儿上摔了跟头，然后越摔越远，越远越不敢爬起来。

谭欣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重新看了一遍。

他用后世三十五年积累的眼光看这些语法点，清晰得像白纸黑字。可2002年的初一学生，就是会在这里反复栽跟头。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动词be”，第一次知道“你的”和“你是”不是同一个词。

不是笨，是刚学。

“谢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

秦晓月摇摇头，把包拉好：“你数学不是也帮小哥理过思路？互相帮忙。”

她顿了顿，难得露出点不自然：“我就是整理的时候顺手……”

谭欣没拆穿那句“顺手”。

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握在手中：“那我明天还你。”

“不用急，考完试再说。”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笃行楼前分开时，谭欣忽然说：“秦晓月。”

她回头。

“这个笔记，”谭欣说，“很厉害。”

秦晓月没说话，只是眼睛闪了闪。

“下次带我去教职工食堂打饭吧。”谭欣接着说。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但谭欣看见了。

谭欣特意围着操场溜达了一圈——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回到教室时，学习小组已经聚集了。

不仅时间提前了，人还多了不少。小哥抱着练习册早早占了位置，李静也来了——副班长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厚厚一摞语文复习资料。

“月考攻坚小组。”小哥宣布，“这几天临时扩编，考完恢复原状。”

洪叶举手：“我也要加入！”

“你本来就在啊。”刘炜说。

“那我正式加入！”

没人理她。

谭欣把秦晓月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英语部分想再看一眼。刚翻开，洪叶眼尖凑过来：“这什么？字好漂亮！”

秦晓月伸手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快得几乎像抢。

“没什么。”

洪叶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谭欣。

谭欣面不改色：“英语复习资料。”

洪叶还想追问，小哥适时敲了敲桌子：“数学。谁有题？”

话题被强行掰正。

陈明掏出一张卷子：“昨天作业最后一题，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

谭欣接过来看。秦晓月趁机把笔记本塞进课桌，动作自然，但耳根又有点红。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教室里只有笔尖划纸和压低的讨论声。

小哥讲几何辅助线的思路，谭欣补充代数变形的技巧，李静抽背语文古诗文，秦晓月被洪叶拉着过英语选择题——洪叶错了不少，表情崩溃。

“我不考了……”

“不行。”秦晓月语气温和但坚定，“把这五道题弄懂，同类题就不会错了。”

洪叶趴在桌上：“你比我妈还严格……”

“你妈不管你学习？”

“管，但她没你这么细。”

秦晓月没接话，把笔塞回洪叶手里：“再来一遍。”

谭欣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认真起来的秦晓月，确实有点厉害。

晚自习正式开始前，谭欣去办公室找陈老师拿了资料。教室里学习的氛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真的回到成章了。

晚上九点半，谭欣回到家。

母亲还没睡，在客厅叠衣服。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吃了？”

“吃了。”

“作业写完了？”

“晚自习写完了，在复习月考。”

母亲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叠衣服。

谭欣换了拖鞋往房间走，经过茶几时，瞥见水果盘里多了几个橙子——切好了，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牙签。

他顿了顿脚步。

以前母亲给他切水果，总是念叨“多吃水果对身体好”“别光吃零食”。今天一句没说。

谭欣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很甜。

“妈，橙子哪儿买的？”他问。

“路口水果摊。”母亲头也不抬，“甜吗？”

“甜。”

母亲“嗯”了一声，嘴角有一点点上扬。

谭欣又拿了一瓣，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