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还没出来,你别太自信。”她说,但语气已经不严厉了。
“我知道。”谭欣顿了顿,“妈,月考之后应该会有家长会。”
母亲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一起往家走。谭欣接过母亲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装着西红柿和青椒。
“刚才那歌,”母亲忽然说,“谁教你的?”
“没人教,就是……听过几遍。”谭欣说,“苏老师说,唱歌要注意呼吸,我练着玩的。”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问。
走进楼道时,夕阳的余晖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橘红色的光影。
谭欣跟在母亲身后上楼,忽然听见她轻声说:“下次别在外面唱。”
“……啊?”
“被人听见不好。”母亲顿了顿,补充道,“那歌听着像是……情歌。”
谭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心里有点想笑——上辈子他做男娘主播时唱过多少情歌,那时候母亲要是知道,估计得气晕过去。但现在,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初一学生,唱情歌确实有点“早”。
“知道了。”他说。
母亲没再说话,继续上楼。
晚饭桌上,爷爷把红烧肉端上来,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热了一锅冬瓜汤。
“今天怎么这么早?”爷爷问母亲。
“调休。”母亲夹了块肉,“月末盘点,今天早点下班。”
谭欣低头吃饭,没吭声。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问:“刚才你去院里转,碰见你妈了?”
谭欣筷子顿了顿:“嗯。”
爷爷看看他,又看看母亲,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没追问,只是笑着说:“考完了就好好歇两天。明天有什么安排?”
“跟同学约了打球。”谭欣说。
“打球好,打球好。”爷爷点头,“多活动活动,别老闷在家里。”
母亲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吃完饭,谭欣帮着收拾碗筷。爷爷去阳台收衣服,母亲在厨房洗碗。谭欣端着剩菜进厨房时,母亲头也不回地说:“放那儿就行。”
他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妈,苏老师真的挺好的。她教我呼吸方法,还让我练音阶。不耽误学习。”
母亲的手顿了顿,继续洗碗。
“月考成绩出来再说。”她说。
谭欣知道,这已经是让步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晚上七点多,天彻底黑了。
谭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明天要带去球场的乒乓球拍。爷爷说他以前打球的拍子留在县城没带过来,这副拍子是上两周买的,还不太顺手。
他拿起拍子比划了两下,又放下。
目光落在书包上——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已经还给秦晓月了,但他自己的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从她那儿抄来的英语语法归纳。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几眼,又合上。
门外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是爷爷在客厅看新闻联播。
谭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回放——放学的提前、大院的安静、他哼歌时被母亲撞见的尴尬,还有那句“下次别在外面唱”。
他忽然笑了笑。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跟母亲说这么多话。更不可能解释什么“声乐练习”、“苏老师”之类的事。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对话,最多就是“吃饭了”“嗯”“作业写完了”“嗯”。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了底气——月考给了他把话说出口的勇气。
而母亲……也许也在慢慢学着怎么和他相处。
谭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树的影子。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
七天时间,打球、练歌、写作业——还有等成绩。
他忽然想起下午唱歌时的心情。那种看着夕阳、随口哼唱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上辈子他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直播,忙着应付各种人和事。哪有时间坐在路边看夕阳?
“黄昏再美终要黑夜……”他轻声念了一句歌词,又笑了。
这句现在唱好像不太吉利。毕竟他的重生之路,才刚开始呢。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10月1日,准备打球。假期作业:数学三套卷子,语文作文一篇,英语短文一篇,其他课程预习。”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还有,练歌。”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