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星期二,晴。
早晨八点,谭欣被楼下的嬉闹声吵醒。
院子里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声尖利明亮,穿透力极强——这个年代的建筑隔音就那样,小朋友的嗓门又大,想睡懒觉都不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爷爷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稀饭、咸菜、两个煮鸡蛋。老人正坐在桌边剥蒜,收音机里放着新闻。
“起了?”爷爷抬头看他,“今天不是要去打球?”
“嗯,约的九点。”谭欣坐下来喝稀饭,“还早。”
爷爷点点头,继续剥蒜。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阳台晾着的衣服上,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和楼下传来的嬉闹声。
这就是假期的早晨。
谭欣吃完早饭,把碗筷收了,回房间换衣服。刚套上T恤,楼下就传来喊声。
“蛙哥!蛙哥!”
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强得惊人,估计半个单元都听得见。
谭欣走到阳台往下看——王平站在楼下花坛旁边,正仰着脖子往上望。他穿了件宽松的T恤,头发还湿着,一看就是刚洗过。
“来了来了。”谭欣应了一声,拿起球拍下楼。
爷爷从厨房探出头:“就那个同学?”
“嗯。”
“中午回来吃饭不?”
“应该回。”谭欣边下楼梯边应。
楼下,王平正围着花坛转圈,手里颠着一个乒乓球。
“这么早?”谭欣走过去。
“不早了,八点半了。”王平把球拍往胳膊下一夹,“赵峰他们估计都快到了。走吧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出了大院门,王平忽然回头看了眼那几栋楼:“原来你住这儿啊。我妈说工行宿舍在这边,我还以为要找半天。”
“你怎么知道?”
“我妈她们单位跟工行有业务往来,她说过一嘴。”王平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叫你你就会应,反正地方也不大。”
谭欣笑了笑,没接话。
“蛙哥。”王平忽然凑近。
“嗯?”
“你这次月考,数学肯定满分吧?”
谭欣想了想:“应该吧。”
“我就知道!”王平一拍大腿,“你数学那么稳,陈老师又喜欢你,不拿满分都难。”
“成绩还没出来呢。”谭欣说,“别瞎猜。”
“没瞎猜,我是有根据的。”王平一本正经,“你这人说话做事都稳,不像我,毛手毛脚的。”
谭欣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当然。”王平得意地一仰头,“这叫清醒的自我认知。”
两人说说笑笑,往学校走去。
八点五十左右,他们到操场时,人已经来齐了。
赵峰正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对打,球来球往,节奏很快。刘炜蹲在旁边看,手里也握着拍子,跃跃欲试。
“蛙哥!王平!”刘炜看见他们,立刻招手,“快来快来,赵峰他们已经打了好几局了!”
赵峰收拍,走过来。他今天穿着运动短袖,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来了?正好,刚才跟隔壁班的老对手练了练手,现在换你们上。”
戴眼镜的男生也走过来,冲谭欣点点头:“又见面了。”
谭欣认出他——之前体育课打乒乓球的那个邻班男生,好像姓周,球技不错。
几个人轮流上场。操场边上有四张乒乓球台,这会儿都被占满了——放假第一天,来打球的学生不少。
谭欣先和刘炜打了一局。刘炜确实是第一次认真打乒乓球——握拍的姿势不太对,球过来时手忙脚乱,不是下网就是出界。
“你行不行啊?”王平在旁边起哄,“这球都接不住?”
“你行你上!”刘炜恼羞成怒。
“上就上。”
王平接过拍子,跟谭欣打了几个回合。他技术比刘炜好点,但也就好那么一点——发球能过网,接球能打回去,但要说旋转落点,那是完全没有。
打了十分钟,王平输得心服口服:“蛙哥你这也太稳了,我怎么打你都接得住。”
“小学练过几年。”谭欣说。
赵峰在旁边看了几局,终于忍不住了:“我来。”
他接过拍子,站到球台另一边。谭欣握紧拍子,深吸一口气。
第一球,赵峰发了个下旋,球落台后往下一沉。谭欣手腕一翻,轻轻一搓,球带着上旋过了网。
赵峰眼睛一亮:“好球!”
两人开始认真对打。
谭欣能感觉到,那种“身体记忆”越来越清晰了——球过来时,手会自动调整拍型,脚会自动移动到合适的位置,不需要想,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打了三局,二比一,谭欣赢了两局。
赵峰放下拍子,额头上沁出细汗:“你这水平,不进校队可惜了。”
“校队?”谭欣接过刘炜递来的水。
“嗯,十月底区里有比赛,每个学校要组队参加。”赵峰看着他,“你要是进校队,肯定能打主力。”
谭欣沉默了几秒。
校队?比赛?
他打球只是为了锻炼身体,没想过要往竞技方向发展。上辈子他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体育比赛,乒乓球只是业余爱好。
“我再想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