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星期五,晴。
谭欣已经在家里“宅”了两天。
如果从一号打完球回家算起,也可以算是三天。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写完了假期作业,那本英语阅读理解翻了不少,苏老师上次布置的音阶练习也练了好几遍。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小孩的嬉闹声一阵阵传上来。谭欣坐在书桌前,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然后呢?
上辈子他最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躺着,发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也挺好。
但这辈子,这种状态让他有点……不习惯。
“亚亚。”
爷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谭欣站起来走出去。
爷爷坐在沙发一侧择豆角,面前堆着一小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你这两天都没出门吧?”爷爷问。
谭欣想了想:“前天出去买了趟菜……”
“那也算?”爷爷摆摆手,“我是说出去转转,透透气。整天闷在家里,人都要发霉了。”
“也没闷着……”谭欣辩解。
爷爷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英语题做完了?”
“做完了。”
“那你还闷在家里干什么?”爷爷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中午又不午休,出去转转。学校那边不是有操场吗?去跑两圈也行。”
谭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母亲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碗。她看了谭欣一眼,又看了看爷爷,终究没说话,只是把碗放进碗柜里。
但那一眼,谭欣看懂了。
是默许。
“行吧。”他说,“那我出去转转。”
爷爷满意地点头:“去吧去吧,别太早回来,晚饭还早呢。”
谭欣就这么被“赶”出了家门。
走出楼道时,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十月初的午后,太阳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楼下的花坛边那几个小孩还在追着跑,尖叫声穿透力极强。
他站在大院门口,左右看了看。
往右是去更郊区的路——上辈子他也极少走那边,往左则是去学校的方向。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往左走了。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假日的市郊似乎都更有活力,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日里多出不少。
走了一段,直到看见那家文具店,谭欣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又走到学校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走读证还在口袋里,自从办了就一直随身带着。
“来都来了。”他对自己说。
校门口很安静。国庆假期,校园里没什么人。
谭欣掏出走读证给门卫看了一眼。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假日里检查也没那么严格,瞟了一眼就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走进校园,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腾龙阁、图书馆、被围墙圈住的科技楼工地、明德楼……一切都和上学时一样,但又不太一样。没人,没声,没有那种熙熙攘攘的热闹。
谭欣慢慢走着,左顾右盼。
来成章一个多月了,他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校园里走过。平时总是匆匆忙忙——上课、下课、吃饭、晚自习。走的路都是固定的,看的风景都是熟悉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他走到明德楼后面,发现那里有一排桂花树,正开着花,甜丝丝的香气飘了很远。他站在树下深吸了几口气,又继续往前走。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新体育馆。
就是那个还没正式开放的体育馆。二楼有汇演舞台,舞台旁边有几个小房间——有苏老师带他去过的琴房。
谭欣站在那个隐蔽入口处,愣了愣。
和苏老师约定的是假期后再恢复指导——怎么今天不自觉就走到这儿了?
理智告诉他,这个点就算进去,琴房也极大概率锁着门。苏老师又不知道他会来,不可能专门等着。
但腿已经迈出去了。
来都来了。就当随便转转。
新体育馆还没正式开放,但也没锁门。谭欣从侧面的小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阳光从一侧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走进主馆内,远远看到那几间琴房都关着门。
果然没人。
谭欣有点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一阵钢琴声传来。
他脚步一顿。有人在弹钢琴。
他加快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越走近越确认——就是上次练习的那间琴房。
谭欣站在门外,犹豫了。
房门紧闭,门上没有窗户,看不见里面。琴声从门缝中传出来。弹的是什么曲子他不知道,但旋律很舒缓,像流水一样。
按他以前的性格,肯定不会去打扰里面的人。万一是别的老师在练琴呢?万一苏老师正在忙呢?
但今天,他不想就这么转身离开。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让他在琴声稍歇时,凑到门边,轻声唤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