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站了一会儿,等声音停了,才往上走。
推开门,母亲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爷爷在厨房忙活。
“回来哒?”爷爷探头看了一眼,“酱油放桌上。”
谭欣把酱油和榨菜放下。
母亲看着他,表情如常:“买榨菜了?”
“嗯。”
“爷爷爱吃那个。”
谭欣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
走过客厅时,他余光瞥了母亲一眼——她正盯着电视,但频道换来换去,明显心不在焉。
推开门,进去,把门带上。
坐在书桌前,他看着桌上摊开的课本,脑子里却想着刚才楼道里的话。
“怕他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那个音乐老师是女的。”
谭欣叹了口气。
可他又不能解释——解释自己练歌是为了什么?为了将来当男娘主播?
这话更说不出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楼下小孩还在玩,喊叫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他忽然想起秦晓月昨天下午递过来的那个笔记本,想起小哥那句“我不会让你超过去的”,想起王平那副“我有八卦”的表情。
还有一周。
期中考试。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翻开英语那一本,把秦晓月的笔记本放在旁边——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标注。他看了几眼,开始复习。
周日,谭欣没有出门。临近期中考试,复习要紧。再说,之前琴房练习时走得匆忙,也没跟苏老师约定下一次的时间。当时想着周五能再见,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是复习,其实课本上的东西他已经烂熟于心。但上次月考除了数学,各科都有丢分,说明知识点还是存在盲区,需要认真对待。
下午,他正坐在书桌前翻历史书,母亲推门进来。
“复习呢?”
“嗯。”
母亲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课本、笔记本,最后落在摊开的书包上。
谭欣余光瞥见她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
母亲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他放在旁边的练习册。
“作业多吗?”
“还行。”
母亲又点点头,这次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谭欣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晚饭时,母亲忽然问:“你们班那个秦晓月,成绩怎么样?”
谭欣筷子顿了顿。
“挺好的,班级第六。”
母亲点点头,夹了筷子菜,没再往下问。
谭欣低头吃饭,心里却警铃大作——这话题转向,有点微妙。
爷爷在旁边闷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次日,新的一周。
谭欣走进教室时,刘炜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作业。秦晓月在座位上翻英语书,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一切如常。
谭欣坐下,余光扫了一圈——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没人窃窃私语,王平那货甚至还没来。
他松了口气。看来上周五秦晓月递笔记本的事,没传开。
王平直到早读铃响才冲进来,手里拎着包子,嘴里叼着豆浆,狼狈得像刚逃难回来。
谭欣看他那样,心里更踏实了——这货要是有什么八卦,早该窜过来嘚瑟了。
早自习前二十分钟,文老师准时出现,按下录音机按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滋滋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Lesson One……”
刘炜在旁边痛苦地捂着耳朵,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背单词还是在诅咒发明听力的人。
谭欣低头做题,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王平那货的《期中求生指南》,画完了吗?
课间,谭欣主动往后排走。
“眼镜。”
王平正趴在桌上画什么,听见声音抬头:“蛙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的指南画完没。”
“那个啊,”王平摆摆手,“不急不急,先给你看看我的最新成果。”
他分开双手,将刚才俯身画着的图纸露出来。
谭欣看了一眼——还是上次那张成绩走势图,红线是他,蓝线是小哥。但这次图上多了好几条线,黄的、绿的、紫的,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
最明显的一条,是浮在红蓝线之上的金色线,稳稳当当,几乎没掉下来过。
刘洋。
谭欣盯着那张图,沉默了两秒。
“怎么样?”王平眼睛发亮,“我把班上成绩靠前的都画进去了!你看刘洋这条线,稳得像泰山!再看看你和小哥,你俩这走势,简直像双胞胎!”
谭欣没忍心打击他——这种图在他上辈子的码农经历里,只要拿到成绩单,分分钟就能做出来,还能自动生成各种统计图表。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年纪,能用手工画出这份东西……
“挺好的。”谭欣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
王平眼睛更亮了:“蛙哥,你也觉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将这张图纸拿开,露出原本压在下面的另一张纸。
谭欣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