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不是全白，已经写了个标题——

“班级人际关系网”。

下面空空荡荡，还没开始画，但光是这个标题，就足够让谭欣心里警铃大作。

好家伙，ER图都准备安排上了？

“你这是什么？”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还没想好怎么画。”王平推了推眼镜，“先存个构思，等期中考试完了慢慢搞。把班上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有矛盾全画出来，肯定有意思！”

谭欣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眼镜，你别搞文学创作了，转行当产品经理吧。

“那个，”谭欣指了指他手里的笔，“下周就期中考试了，你复习了吗？”

王平愣了一下。

“没……没呢。”

“那你先复习吧。”谭欣又拍了拍他肩膀，“指南的事，考完再说。”

王平看看手里的图，看看桌上的课本，表情挣扎了两秒，终于把图纸收进抽屉，翻出英语书。

谭欣转身往回走。

走到过道中间，正好碰见小哥走过来。

“谭欣。”小哥手里拿着练习册，“这道题你有空吗？一起看看？”

谭欣看了一眼——是道几何证明题，难度中等。

“行。”

两人站在过道里，对着练习册讨论起来。

小哥讲了自己的思路，谭欣听了听，发现有点绕，就说了另一种解法。

小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哦，这样更简单！”

谭欣点点头，准备回座位。

“等等，”小哥叫住他，“这道题……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么做。”

谭欣看他。

小哥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我本来想找陈老师问的，但没好意思。”

谭欣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这是不好意思问老师，怕被说“上课没听讲”。

小孩的心理。

“没事，”他说，“下次直接问就行，陈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小哥点点头，又翻了翻练习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这道呢？”

谭欣低头一看，好家伙，又是道难题。

他看看小哥，小哥表情认真，但眼神里有点藏不住的东西——是较劲，也是试探。

“来吧。”他说。

两人又讨论起来。

周二晚自习前，谭欣照常去琴房。

体育馆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怎么遇到过别的同学。走到主馆大门时，他愣住了。

琴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老师，穿着那件淡蓝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扎在脑后。

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红色的玫瑰，包着塑料纸，俗气得很。

男人正说着什么，苏老师听着，没说话，也没接花。

谭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可能是他推门的动静引起了苏老师的注意，她的目光投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求救？

谭欣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苏老师。”

两人同时看向他。

谭欣表情平静：“郝老师说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苏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快速说：“好，马上。”

她转向那个男人，语气疏离：“不好意思，学生找我，你先回去吧。”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谭欣，最后还是把花往苏老师手里一塞：“下次再约。”

说完转身走了。

苏老师拿着那束花，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谭欣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几秒，苏老师才回过神来，看向他：“谢谢。”

谭欣摇摇头。

苏老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苦笑了一下：“这花……”

谭欣没接话。

苏老师也没再说什么，推开琴房的门：“进来吧，练歌。”

琴房里，钢琴盖开着，谱子还摊在上面。

苏老师把那束花放在窗台上，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弹音阶。

谭欣站在旁边，跟着练发声。

一切照常。

但谭欣听得出来，苏老师今天弹琴的力度不对——太用力了，像在和钢琴较劲。

练完两组发声，苏老师停下来，沉默了几秒。

“刚才那个，”她忽然开口，“是我姑妈介绍的。”

谭欣没说话。

苏老师看着琴键，声音很轻：“第三个了。”

琴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光暗下来，把那束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谭欣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苏老师摇摇头，重新抬起手，“继续练吧。”

琴声又响起。

这次轻了些，没那么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