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歌,谭欣准备离开,却被苏老师叫住。
苏老师仍坐在钢琴前,没看他。
“你说……”她顿了顿,“我是不是不该这样?”
谭欣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苏老师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是不该相亲?不该拒绝?还是不该让姑妈操心?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答不了。
“苏老师,”他说,“我先走了。”
苏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以后啊,还是少说谎话。”
谭欣又愣住了,然后他展颜一笑:“好!”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成年人的世界里,这怎么能叫骗呢。
就像苏老师,希望少年人能保持纯真,哪怕是为她解围,也不该说谎话。那他又何妨用这个青涩的少年笑容,去安抚她的疲惫与伤痕呢。
苏老师的笑容生动起来:“去吧,路上小心。”
周三开始,日子忽然就紧了起来。
美术课被陈老师借走一节,音乐课仍旧变成了英语课,体育课倒是没占——但改成自由活动后,不少人自觉回教室复习。
课间十分钟,陈老师让大家拿出作业本:“占用大家两分钟,讲一道易错题。”
两分钟变成五分钟,下一节课的老师提前三分钟站在门口。
自习课更是重灾区——各科老师轮番进来划重点、讲习题,无形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像雪花。
谭欣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平静得很。
上辈子他就习惯了。
这辈子更习惯。
老师们着急,学生们紧张,整个教学楼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但谭欣知道,这种压迫感其实是好事——至少说明大家都在意。
只有一个人不太在意?
不,只是有一个人看起来不太在意。
“蛙哥,”刘炜凑过来,表情焦虑,“你说我这水平,期中能考多少?”
谭欣看他一眼:“平时多少,期中就多少。”
“那不是等于没说吗?”
“那你想听什么?”
刘炜噎住,默默缩回去翻书。
周末,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谭欣正在做题,爷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歇会儿,喝口水。”
谭欣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爷爷没走,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谭欣抬头看他。
爷爷沉默了几秒,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你妈那个人,话多,管得多,是担心你。”
谭欣愣了一下。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什么——母亲这些天的试探、那些“不经意”的问话、翻书包的举动。
“我知道。”他说。
爷爷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也不容易,”爷爷看着窗外,“你爸常年在外头,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你。现在你大了,她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谭欣没说话。
上辈子他不了解这些,只觉得母亲烦。现在听爷爷这么说,心里有点复杂。
“亚亚,”爷爷转头看他,“莫怪她。”
谭欣摇摇头:“不怪。”
爷爷笑了,站起来拍拍他肩膀:“那就好。好好复习,我出去转转。”
说完就走了。
谭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辈子爷爷也是这样——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他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
母亲端着杯牛奶进来,放在桌上。
谭欣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母亲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谭欣点点头:“嗯。”
母亲站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谭欣看着那杯牛奶,白瓷杯里冒着热气。他想起前阵子问过母亲能不能订牛奶——上辈子身高一米七出头,这辈子想试试能不能再长点。母亲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开始订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期中考试就在这样平淡又紧张的日子里来了。
11月4日,周一。
依旧是打乱班级,但没隔开座位——全校同时考试,没那个条件。不过各班之间隐约的竞争关系摆在那里,作弊的人还是极少数。
流程和上次月考差不多:发卷,答题,收卷,换下一场。
中午食堂吃饭,刘炜凑过来:“蛙哥,数学选择题最后那道你选的什么?”
谭欣说了答案。
刘炜哀嚎:“我选错了!”
王平在旁边安慰他:“没事,我也选错了。”
小哥路过,看了谭欣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我不会输”。
谭欣假装没看见。
下午考完,刘炜出来时整个人是飘的:“蛙哥,我听力是不是没救了?”
谭欣看他一眼:“考都考完了,想那么多干嘛。”
刘炜愣住,然后笑了:“也是啊。”
第二天,情况相对好些。
和上次月考相比,大家好像从容了些。大概是因为期中考试除了范围大点,和月考也没什么两样。
下午交卷后,大家回到各自教室。剩余时间没再上课,自动变成了自习。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对答案,有人哀嚎,有人干脆趴在桌上睡觉。
谭欣没对答案,坐在座位上看课外书。
刘炜在旁边念叨:“数学第三道选择题你们选的什么?C还是D?我怎么记得我选的是B……”
王平在最后一排喊:“别问了别问了,考都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