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看了爷爷一眼。

爷爷的表情很自然，不像在说谎。

他忽然明白了——爷爷是真的觉得条件好。老人看房子，看的是一眼能看见的东西：房间大小、采光、离学校的距离。至于厕所在不在屋里，对老人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

或者说，母亲带爷爷去看的时候，没有特意强调这个。

“对了，”母亲又开口，“刘炜家也租那套。”

谭欣抬头。

“刘炜？”

“嗯，他妈跟我商量了，”母亲笑了笑，“你们俩正好一个班，一起住有个照应。刘炜爷爷也搬过去，跟你爷爷作伴。”

谭欣脑子里嗡了一下。

上辈子也是这样。母亲说“两个孩子一起住有个伴，学习也能互相促进”。

他那时候没多想。

现在……

“房子够住吗？”他问。

“够，”母亲说，“两间卧室，你和你爷爷一间，刘炜和他爷爷一间。客厅厨房共用，正好。”

谭欣沉默了。

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时间、地点、找房的亲戚、合租的人选，甚至母亲说这些话时的语气，都像是从记忆里拓下来的。

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意外，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像看一部已经看过一遍的电影，知道下一幕会发生什么。

“那……妈你住哪儿？”他问。

“我还住这边，”母亲说，“单位宿舍方便，上班近。周末有空我就过去看你们。”

谭欣点点头，没再问。

他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刘炜。

上辈子合租的时候，刘炜数学差，他数学好，刘炜妈妈确实有意让刘炜跟他学。但那也是自然的相处，没什么刻意安排。

现在……会不会多了一个目的？

比如，在自己身边安插个“眼线”？

他看了一眼母亲，母亲正低头喝汤，表情如常。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命运就是这么喜欢重复。

吃完饭，谭欣帮爷爷收拾碗筷。

母亲坐在客厅里，翻看一张纸——大概是租房合同之类的东西。灯光笼着她的侧影，那几根银丝格外显眼。

谭欣端着碗进厨房，爷爷正在洗碗。

“爷爷，”他压低声音，“那边……厕所在屋里吗？”

爷爷转头看他一眼，笑了：“在院子里，不远。我去看了，干净得很。”

谭欣心里一沉。

果然。

“那妈怎么……”

“你妈怕你嫌弃，”爷爷压低声音，“她专门让我别说，说你就住，别管那些。”

谭欣沉默了。

他看着爷爷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怕他嫌弃，所以瞒着。

爷爷觉得这不是大事，所以配合。

他们都觉得，这是为了他好。

可他们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上辈子就知道。

“行了，别想那么多，”爷爷把碗放进碗柜，“住着住着就习惯了。那边离学校近，你早上能多睡会儿，这才是要紧的。”

谭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母亲在瞒他。

爷爷在配合。

他们都以为他不知道。

而他知道一切，却不能说。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晚上，谭欣躺在床上。

爷爷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偶尔轻轻打鼾。窗外时而传来车声，远处有狗在叫。

谭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是他在母亲宿舍的最后一个夜晚。

两个月前，他魂穿回来，第一晚住的就是这个房间。那张书桌，那盏台灯，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所有的一切，都是“家”的样子。

那时候他和母亲还生疏。每天放学回来，吃饭，写作业，睡觉，日子过得像白开水。

后来慢慢变了。

月考考好那天，母亲嘴角的笑意。家长会后她那些欲言又止的问话。还有那杯牛奶，温的，刚好。

这个地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家”。

明天就要搬走了。

他环顾四周，把每个细节都收进眼里——墙上那道裂缝，窗户上那条拉绳，门后面贴的旧年历。

以后不会再睡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