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握着鼠标，点开“开始”菜单，找到“程序”里的“Internet Explorer”。蓝色的e图标跳了两下，浏览器打开了。

首页是学校的局域网还是什么，加载得有点慢。但比起前阵子在网吧那台破机器，已经快多了。谭欣在地址栏里敲下网址——天涯社区的域名他上辈子记得太熟了，闭着眼都能打出来。

键盘哒哒响了几声，页面开始加载。

刘炜在旁边好奇地凑过来：“蛙哥，你这是上哪儿？”

“论坛。”

“啥论坛？”

谭欣没回答，眼睛盯着屏幕下方那条缓慢爬行的进度条。

几秒后，页面终于跳了出来——蓝白相间的界面，顶部是“天涯社区”四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的版块列表。这个年代的网页设计简单得近乎简陋，但谭欣看着却有种莫名的亲切。

他找到“我的帖子”，点进去。

列表加载出来。

第一个帖子，标题写着：“【深度求助】一枚钢钉在体内二十年：陈旧性骨折老人，如何对抗血栓宿命？”

发帖时间，快两个月前。

浏览量：2437。

回复数：89。

标题后面跟着一个显眼的标记——“火”。

谭欣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下翻，第二个帖子，标题是：“诚心请教：关于老年人预防血栓的日常方法。”

发帖时间，同一天。

浏览量：102。

回复数：2。

谭欣盯着这两个帖子，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帖子是他同一天发的，前后只差十分钟。第一个用了后世那种“深度求助”“宿命”之类的标题党套路，第二个老老实实地问。

结果一个火了，一个沉了。

这该死的标题党。

他点开第一个帖子，页面加载的时候，手指竟然有点抖。

谭欣翻看着帖子下方的回复——有人在安慰，有人在支招，还有人说自己家也有类似的老人。

他滚动鼠标，一页一页往后翻。

“楼主可以试试每天按摩小腿，从下往上推，促进血液循环……”

“我妈也是骨折后卧床，医生让穿弹力袜，据说有用……”

“同问！我家老人也是陈旧性骨折，蹲一个答案……”

“建议去医院查一下凝血功能，血栓高风险的话可以吃药预防……”

他越翻越快，心里那个本子一条一条记着。

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回复，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楼主好久没出现了，爷爷还好吗？”

谭欣盯着这行字，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握着鼠标，准备往前翻，仔细看那些回复的内容——

“蛙哥！”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开。

谭欣手一抖，下意识地点了右上角的红叉。

页面刷一下没了。

他转过头，看见王平那张欠揍的脸正凑在身后，眼镜片反着光，笑得贼兮兮的。

“炜哥也在啊，”王平往两人中间挤了挤，“凑一个呗，没位置了。”

谭欣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边啊，”王平指了指对面，“机器不够，我跟人拼一台，结果那哥们儿一直在玩纸牌，没意思。我就过来找你们了。”

他说着，眼睛往屏幕上瞟了瞟，又看了看谭欣，再看看刘炜，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刚才……在干嘛？”

刘炜一脸茫然：“没干嘛啊，就上网。”

“上网？”王平拖长声音，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们表情不太对劲，是不是在看什么……涩涩的东西？”

谭欣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眼镜，”他盯着王平，“你是不是满脑子只有这些东西？”

王平嘿嘿笑，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那你们怎么我一来就关掉了？”

刘炜终于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什么涩涩的东西！我们就是在看论坛！”

“论坛？”王平眼镜片闪了闪，“看什么论坛要偷偷摸摸的？”

谭欣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茬。

“你不是要凑一台吗？”他往旁边挪了挪，“坐吧，别废话。”

王平挤进来，三个人围着一台14寸的大头显示器，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刘炜在旁边小声嘟囔：“什么涩涩的东西……净瞎说……”

谭欣没理他，但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眼镜这货，是真的早熟。这才初一，脑子里就全是这些。

他偷偷瞄了一眼王平，王平正盯着屏幕，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你们有问题”的表情。

谭欣默默转回头。

算了，不解释了。

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