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课的后半小时，基本没干什么正经事。

周老师在前面讲了两句DOS命令，但根本没人听。学生们各自占着一台电脑，有的在玩纸牌，有的在玩扫雷，还有几个凑在一起研究怎么进系统自带的游戏。

刘炜被王平挤到一边，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教王平怎么玩扫雷。

“你看，这个数字是1，说明旁边只有一个雷……”

王平学得认真，但每次点下去都踩雷。

“不对不对，你点这个！”

“哎呀又炸了！”

谭欣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才是初一学生该有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电脑教室。

椭圆的长桌，一圈大头显示器，每一台前面都挤着两三个脑袋。有人兴奋，有人专注，有人因为踩了雷而哀嚎。

斜对面，洪叶正拽着秦晓月玩什么游戏，笑得前仰后合。秦晓月被她拉着，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老旧的显示器上，落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

谭欣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帖子。

“楼主好久没出现了，爷爷还好吗？”

他收回目光，看着屏幕上已经回到桌面的蓝天白云。

还好。

这辈子还好。

至少现在还好。

等有机会，再去趟网吧，把那些回复都抄下来。

旁边王平又点炸了一个雷，懊恼地拍桌子。

“不玩了不玩了！这游戏有bug！”

刘炜哈哈大笑：“明明是你自己菜！”

两人闹成一团，差点把显示器挤倒。

谭欣伸手扶住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哀嚎。

“啊——这么快就下课了？”

“我还没玩够呢！”

“老师，下节课还来不来了？”

周老师在门口摆摆手：“想得美，下节课回教室。”

人群不情不愿地往外挪。

谭欣走慢了两步，目光又扫了一眼那台电脑——IE浏览器的图标还在桌面上，蓝色的e，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被自己关掉的帖子。

那些回复，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那个最后留言的人，发现自己终于冒泡了，会不会有点高兴？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知道了那帖子没白发。

有人也在关心同样的事。有人在等答案。

这就够了。

“蛙哥，快点！”刘炜在前面喊，“回家吃饭了！”

谭欣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

刘炜和王平在前面边走边闹，声音远远传过来。

谭欣走在后面，看着那两道蹦蹦跳跳的背影。

王平忽然回头，喊了一声：“蛙哥，你快点！”

谭欣加快步子。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高一的时候，家里买了电脑。那时候好像是Windows XP系统，蓝色的桌面，比现在这个好看多了。他本来想玩同学推荐的《剑侠情缘2》单机版，结果下载错了，下成了网游。

然后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玩了好几年。

那游戏叫什么来着？剑侠情缘online。公测好像是2003年的事。

谭欣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玩上那游戏。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眼前的事，是期中成绩快出来了，是苏老师还没回来，是爷爷的身体得盯着，是——

“蛙哥！”

刘炜又喊了一声。

谭欣回过神，发现已经到校门口了。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晚自习前，谭欣又去了趟体育馆。

秋深了，天黑得早。六点刚过，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跑道照成昏黄色。

他穿过操场，从侧门进去，上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响在墙壁之间。

琴房的门还是锁着。门缝里透不出光，也透不出声音。

谭欣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期待，也许只是想来看一眼，让这扇打不开的门彻底打消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念想。

苏老师请假两周了。

两周前，她站在琴房门口，被那个拿玫瑰花的男人堵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求救。

两周后，门锁着，人不在，什么消息都没有。

谭欣转身，下楼。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灯火通明，隐隐传来晚自习前的喧闹声。

他深吸一口气，往笃行楼走——空气很凉，呼出来的气变成白雾。

回到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

晚自习预备铃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学习小组的人围在讲台边，占了两排座位，正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

“谭欣！”小哥眼尖，一眼看见他从后门进来，“来来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