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酝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我最近练了一首英文歌,你要听听么?”
秦晓月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前排的洪叶已经转过头来了。
“啥?”洪叶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几排人的注意,“蛙哥你要唱歌了?唱什么?”
谭欣感觉到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人抬头,有人转身,有人停下手里的事。他等了两秒,等注意力聚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一首英文歌,挺简单的。”
“那你唱啊!”洪叶眼睛发亮,整个人都转过来趴在秦晓月桌上,“唱给我们听听!”
谭欣看了秦晓月一眼。秦晓月没说话,但放下了笔,像是在等。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好奇。
他走出座位,站到过道里。
刘炜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一脸茫然。王平也从后排凑过来了,表情里带着点狐疑,好像在琢磨谭欣要干什么。
周围安静下来。有人探头,有人站起来看,还有几个女生从后排往前挤。
谭欣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当主播的时候,他在直播间跳过很多次。镜头前面,一个人,对着屏幕,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现在不一样。
教室里有七十多个人,七十多双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
“Left Left Right Right——”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角落仍旧显得清晰。他一边唱,一边抬起脚。
“Go Turn Around——”
他转过身,动作不大,但节奏卡得很准。
“Go Go Go——”
左脚,右脚,转身,跳。动作简单,但连起来就有一种奇怪的律动感。他唱得快,跳得也快,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身体跟着节奏晃。上辈子练过无数遍的动作,现在从身体里自己跑出来,根本不用想。
“Left Left Right Right——”
有人开始笑了。不是嘲笑,是好玩的那种笑。洪叶已经跟着拍手了,嘴里也跟着哼。刘炜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脸“蛙哥你还会这个”的表情。
谭欣继续跳。他的动作不大,但很流畅。脚尖点地,转身,抬腿,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拍上。跳到第三遍的时候,他余光瞥见秦晓月。
她没跟着拍手,但嘴角弯着,眼睛一直跟着他的动作。那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好笑,就是……在看。很认真地在看。
谭欣收回目光,继续跳。
“Go Go Go——”
最后一下,他站定,微微喘着气。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洪叶带头鼓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刘炜在座位上喊:“蛙哥你太牛了!”后排有人起哄:“再来一个!”
谭欣摆摆手,走回座位。秦晓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唱得不错。”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谭欣愣了一下:“谢谢。”
洪叶从前面探过头来,一脸兴奋:“蛙哥,这歌叫什么?”
“Penguin‘s Game,也有人叫兔子舞。”
“你什么时候学的?”
“随便学的。”谭欣随口敷衍。
洪叶还想问什么,上课铃响了。
这节还是英语课。文老师再次进来的时候,教室里还有没散尽的兴奋。
谭欣翻开课本。
跳兔子舞不是临时起意。他需要一个话题,一个能把那些无聊八卦盖过去的话题。唱歌跳舞,热闹,不伤人,还自带传播属性。上辈子当主播的时候,他就知道——流量这东西,你给它一个方向,它就不会乱跑。
洪叶那个八卦王,用不了一天,这事儿就能传遍全班,甚至扩散到年级里。到时候大家讨论的是“蛙哥会跳兔子舞”。
他看了一眼缩回后排的王平。王平正低头翻书,难得安静。
谭欣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下,够王平消化一阵子了。
日子在打打闹闹中过去,谭欣逐渐习惯了再一次在棉纺厂家属区生活。
人真的是适应环境的生物。公厕去多了,学会了挑时间——早晨不去,人多不去,下雨天更不去。洗澡也摸出了门道,他在杂物间里多叠了几个纸箱,又把一块旧床单钉在木梁上,硬是隔出了一个小角落。蹲在里面洗的时候,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他藏得比上辈子深多了。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刘炜。
这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黏他。上学要一起走,下课要凑在一起,放学要一起回。就连课间去上厕所,也要喊一声“蛙哥你去不去”。
谭欣有时候觉得烦,但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懒得说什么。
“蛙哥,你看这个!”刘炜举着数学作业本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