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转头看了他一眼。刘炜的脸被夕阳照着,红扑扑的,表情认真,不像在说客气话。
“还行,”谭欣说,“没白跑。”
刘炜笑了。
回到家,爷爷已经把饭做好了。刘爷爷在客厅摆碗筷,看见谭欣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跑完了?”
“嗯。”
“第几名?”
“第二。”
刘爷爷眼睛亮了:“第二?不错不错!”他转头朝厨房喊,“老谭,你孙子跑第二名!”
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第二?真的?”
谭欣点点头。
爷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转身回厨房,又端出来一个菜——红烧鱼,比平时多了一条。
“多吃点,补补。”爷爷把鱼推到谭欣面前。
谭欣坐下,拿起筷子。腿还在疼,但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刘炜帮刘爷爷收拾碗筷。谭欣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上阁楼。
刚躺下,爷爷就上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腿疼不疼?”
“有点。”
爷爷点点头,没说话,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
“把裤腿卷起来。”
谭欣愣了一下,卷起裤腿。
爷爷半蹲下来,把药酒抹在他小腿上,慢慢地揉。他的手粗糙,但力度刚好,一下一下,从脚踝揉到膝盖。
“明天会更疼,”爷爷说,“忍忍就过去了。”
谭欣低头看着爷爷花白的头顶,看着爷爷右脚不便却努力下蹲的身体,鼻子有点酸。
“爷爷,”他说,“我自己来。”
爷爷没停:“你够不着。”
谭欣没再说话。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爷爷揉腿的声音。
窗外,天彻底黑了。
第二天,谭欣是被腿疼醒的。
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人拧了一整夜,脚一沾地就疼得龇牙。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楼梯口,看着那十几级台阶,深吸一口气,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
爷爷已经在厨房了,听见动静探出头:“腿疼?”
“嗯。”
“今天还去学校?”
“去。”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拦,只说:“慢点走。”
谭欣应了一声。刘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谭欣下楼,跑过来想扶他。
“不用,”谭欣摆手,“我自己走。”
两人出门。巷子里很安静,阳光还没照进来。谭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刘炜在旁边跟着,也不催。
“蛙哥,”刘炜忽然说,“你今天还去操场吗?”
“去。”
“那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拿水。”
谭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学校,操场上已经有人了。今天比昨天人少一些,但气氛还是很热闹。广播在试音,体育老师在布置场地,几个班的旗子还在风里飘。
谭欣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腿伸直。刘炜跑去给他打水,王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蛙哥,你腿怎么样了?”
“疼。”
“那你还来?”
“来看看。”
王平点点头,难得没多嘴。
上午的比赛开始了。跑道上在进行高中男子200米决赛,发令枪一响,几个人影冲出去。加油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敲鼓,有人在挥旗。
谭欣坐着,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刘炜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蛙哥,喝点水。”
谭欣接过,喝了一口。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操场照得亮堂堂的。跑道上是白色和红色的线条,看台上有花花绿绿的旗子和横幅,广播里在念各班来的加油稿。
“二十七班来稿——《致长跑运动员》:你用脚步丈量跑道,用汗水浇灌坚持。无论名次,你都是英雄。”
谭欣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刘炜在旁边问:“蛙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
谭欣目光越过跑道,落在更远的地方。两个少女站在那边,扎着马尾的女孩好像拿着本子写着什么。
谭欣收回目光,闭上眼。
腿还在疼,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操场上,广播还在响。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