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后的那个周日,谭欣在阁楼里窝了一整天。
腿疼得像被人拆了重新装过,每块肌肉都在抗议。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花了半分钟才从躺着变成坐着——侧过身,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把腿一点一点挪到床沿,再扶着墙站起来。
每一步都像在演慢动作。
下楼的时候更惨。他坐在楼梯口,一级一级往下挪,屁股蹭着台阶,像个刚学会爬楼梯的小孩。爷爷在楼下看见了,想上来扶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来。”
等终于坐到客厅椅子上,谭欣长出了一口气。爷爷端了碗粥放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还疼?”
“疼。”
爷爷没说话,上阁楼拿下来那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倒了些在手心,蹲下来给他揉腿。粗糙的手掌搓着小腿肚,力度不轻不重,酸胀的肌肉被慢慢推开。
谭欣咬着牙,没吭声。
一整天他都没出门。吃了饭就躺回床上,翻翻手风琴教程,看看英语单词,实在无聊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楼下偶尔传来刘炜的声音,好像在院子里跟谁说话,但没上来找他。
大概是刘爷爷说了什么吧。
谭欣乐得清闲,翻了个身,继续发呆。
周一早自习,铃声还没响,教室里照例闹哄哄的。
谭欣桌子上堆着半摞数学练习册,他把英语课本翻到今天要背的那页,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王平从后排晃过来,想找刘炜说话,看见谭欣,嘴一张就要开口。
“蛙哥——”
话还没说完,前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文老师,是郝老师。
教室里像被按了暂停键。补作业的抬起头,聊天的闭上嘴,连王平都缩着脖子溜回座位了。
郝老师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
“今天开始月考,两天。”
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
“啊——?”
“怎么不提前说啊!”
“我还没复习呢!”
郝老师敲了敲讲桌,等声音小了才开口:“就只是检验平时的学习成果,没必要专门复习。”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但声音明显心虚了。
“平时认真听课的,不用复习也能考好;平时没听的,现在给你一周也没用。”郝老师顿了顿,“把桌面清空,就在自己座位上考。”
骚动很快平息了。也许是时间太紧来不及抱怨,也许是郝老师那句“没必要专门复习”确实有道理。同学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课代表们把作业本摞起来往讲台搬。
谭欣把数学练习册往旁边挪,让刘炜帮忙。刘炜苦着脸:“蛙哥,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复习啊!”
“郝老师不是说不用复习吗?”
刘炜噎住,看着谭欣一脸淡定,更苦了:“那是说给好学生听的……”
谭欣没理他,催促他赶紧行动。
月考没再像期中那样拆分班级。想想也合理——检验为主,作弊又不能带来本质改变。再说成章的学习氛围摆在这儿,作弊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家把桌面清空,就在自己座位上考,倒也省了搬来搬去的麻烦。
两天的考试,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生物、政治,七门课轮着来,考完一门歇一口气,然后接着下一门。谭欣坐在座位上,答题、检查、交卷,和平时做练习没什么两样。
刘炜每次考完都要找他问问题,对完答案要么哀嚎要么傻笑。数学考完那场,他拿着草稿纸凑过来:“蛙哥,最后那道大题你答案是多少?”
谭欣说了。
刘炜的脸垮了:“我算的是另一个数……”
“过程对了也能拿分。”
刘炜的表情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苦。王平从后排路过,拍拍他肩膀:“炜哥,别想了,考都考完了。”
刘炜看他一眼:“你考得怎么样?”
王平推了推眼镜:“稳定发挥。”
“那就是没及格?”
王平噎住,刘炜终于笑了。
考英语的时候,文老师亲自监考。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偶尔下去走一圈。谭欣答完卷子检查了一遍,抬头的时候,看见秦晓月也在检查。她低着头,笔尖在卷子上轻轻点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笔的手上。
考完后,她路过谭欣身后时停了一下。
“阅读理解最后一题,你选的什么?”
谭欣说了答案。
她点点头:“我也是。”
走了两步,又回头:“作文你写的什么?”
“写的是关于……家庭的那篇。”
秦晓月“嗯”了一声,这回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