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风琴。旧了,但擦得很亮。琴箱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大概是放了很久。
“苏老师,你这琴——”
“我小时候用的,”苏老师说,“一直没扔。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
谭欣点点头,把琴装回箱子里。
他站起来,准备走。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苏老师收了笑,看着他:“腿还疼?”
“有点。”
“要不要我送你?”
谭欣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这回稳住了。把手风琴挎上肩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老师坐在钢琴前,灯光落在她身上,手指搭在琴键上,没弹。
“苏老师,”他说,“下周二我再来。”
“嗯,路上小心。”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黑,只有琴房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斜长的亮条。谭欣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手风琴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感觉不坏。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看了看脚下的台阶。
十几级,不算多,但腿有点软。
他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迈。一级,两级,三级。
体育馆太安静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之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整个楼里就他一个人。灯没开,走廊黑得像山洞。
走到第五级的时候,右腿忽然一软——不是那种隐隐的酸胀,是整条腿忽然使不上力,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膝盖弯下去,身体往旁边倒。谭欣心里一惊,本能地伸手去抓扶手。手指勾住了栏杆,整个人挂在上面,脚在台阶上蹭了两下,没踩住,身体往下滑。
心跳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身体总算停住了。他趴在扶手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手指还死死抓着栏杆,骨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台阶——两级,再往下就是平台。如果真的摔下去,大概不会直接滚到一楼,但也够呛。他想起刚才苏老师问“要不要我送你”,他说不用。
现在有点后悔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腿还在抖,膝盖磕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不敢再逞强了。
他坐下来,一级一级往下挪,像早上起床下楼那样。
等终于踩到一楼地面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体育馆没开放,这个点根本不会有人来。要是刚才真摔了,喊破嗓子大概也没人听见。谭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着。夜风吹过来,后背的冷汗还没干,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往教室走。
手风琴还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琴箱。
下周二还得来。
他得好好养养这条腿了。
接下来两天,谭欣把养腿当成了一项任务。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床上揉小腿。大拇指按着肌肉最硬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下推,酸胀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停,一下一下,把那些打结的肌肉慢慢揉开。
晚上回家更麻烦。他坐在客厅椅子上,卷起裤腿,拧开红花油的瓶盖。一股浓烈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辛辣刺鼻,呛得刘炜在对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蛙哥,你这什么味儿啊?”刘炜捂着鼻子,眼睛都红了。
“药酒。”
“我知道是药酒,怎么这么冲?”
谭欣没理他,倒了些在手心,搓热了,按在膝盖上。磕到的地方青了一大块,边缘泛着紫黑色,中间是黄绿色的,看着像块发霉的淤青。没有破皮,但一碰就疼。他把药油揉进去,手掌贴着皮肤慢慢打圈,热度从掌心渗进去,把那些淤堵的地方一点一点化开。
刘炜在对面看着,脸皱成一团:“看着都疼。”
“还行。”
“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谭欣想了想:“再过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