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三大组第二排到第一大组第八排，穿过整个教室。三人一前两后，抬着桌子慢慢走。路过别的组的时候，有人侧身让路，有人看了他们一眼。

谭欣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膝盖弯到一定角度还是有点酸，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走到教室后门，三人把桌子放下。谭欣喘了口气，看了秦晓月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沁出一点细汗。

“谢谢。”他说。

秦晓月摇摇头，转身回去搬自己的东西了。

刘炜看了他俩一眼，跟上去把谭欣的凳子拿了起来，让谭欣自己背书包。放回新位置后，又跑去搬自己的。

这时王平已经从前面晃过来，一脸得意：“蛙哥，你坐最后一排啊？”

谭欣看他一眼：“你第三排？”

“嗯！”王平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我这学期第一次坐这么前面！”

谭欣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半坐在桌沿上看着他。

“你是该高兴，”谭欣说，“不过眼镜，你知道第三排意味着什么吗？”

王平愣了一下：“什么？”

“第一排离讲台最近，老师在正上方，反而不容易发现小动作。第二排也还行，目光扫过去，第一排先挡一下。”谭欣顿了顿，“第三排就不一样了。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平视出去，正好落在这片区域。你坐的那个位置，正中间，正前方，正对着视线。”

王平的笑容慢慢僵住。

刘炜搬着凳子过来，听见这话，笑得差点没拿稳：“王平你还得意，你那是重点监控区！”

王平瞪了他一眼，又看谭欣：“蛙哥，你是不是在吓我？”

谭欣一脸无辜：“你下次上课注意一下，郝老师站讲台上的时候，目光是不是先看第三排。”

王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他站了两秒，悻悻地走了。

刘炜把凳子放下，还在笑：“蛙哥，你太坏了。”

谭欣没理他，低头把周末不用的课本从书包里重新掏出来，放回课桌。刘炜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放学的路上，王平一路都在念叨。

“第三排真的会被盯着看吗？”

“蛙哥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是不是应该申请换到第一排？”

刘炜在旁边添油加醋：“你申请换到第一排，老师一眼就看见你了，都不用抬眼。”

王平踹了他一脚，刘炜躲开了。

谭欣走在前面，懒得理他们。

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把校门口照得昏黄。王平往左拐的时候，忽然回头喊了一声：“蛙哥，不管怎么说，我终于能坐前面了！”

谭欣回头：“是啊，恭喜你。”

王平不说话了，摆摆手跑了。

刘炜在旁边笑：“他这是给自己找台阶。”

两人往棉纺厂方向走。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盏灯亮着。刘炜步子不像平时那样轻快，偶尔低头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蛙哥，”他忽然开口，“我等会回家。”

谭欣点点头：“知道。”

“周日晚上回来。”

“嗯。”

刘炜不说话了，又走了几步，忽然说：“你说我周日早点回来怎么样？”

谭欣看了他一眼：“多早？”

“下午？中午？”刘炜想了想，“吃完饭就回来。”

谭欣没接话。刘炜又说：“反正那边也没什么事，回来还能写作业。”

“随你。”谭欣说。

刘炜“哦”了一声，脚步又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