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楼下。刘爷爷已经拎着手提包在等了,看见他们回来,招呼了一声:“刘炜,走了。”
刘炜跑过去,又回头冲谭欣喊:“蛙哥,周日见!”
谭欣摆摆手。
目送刘爷爷和刘炜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谭欣转身上楼。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棋桌上的残局已经收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爷爷在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一起飘出来。
“回来哒?”爷爷探出头。
“嗯。”
“饿不饿?”
“还好。”
谭欣洗了手,坐到桌边。爷爷端了菜出来,青椒炒肉、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人面对面坐着,筷子起起落落,谁都没说话。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在窗玻璃上投下一团昏黄的光。
吃完饭,谭欣帮着收拾碗筷。爷爷在厨房洗碗,他站在旁边递抹布。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爷爷,”谭欣忽然说,“明天早上不用叫我,我自己起。”
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起得来?”
“起得来。”
爷爷点点头,没再问。
谭欣上楼。
阁楼里很黑,他摸着墙找到灯的开关,拉了一下。灯泡亮了,发出昏黄的光。他把书包放下,坐到床边,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
淤青已经散了,还剩一小块黄绿色的印子。按下去不疼了,就是还有点酸。
他来到书桌前,窗外黑漆漆一片,这片区域连亮灯的人家都不多,倒显得夜空中的星星格外亮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秦晓月——今天搬桌子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就弯下腰,抓住桌沿,帮他抬了一路。
谭欣晃了晃头,坐回书桌前,开始了今晚的学习。
日子好像变长了。不是那种难熬的长,是那种——每一刻都过得清楚的长。早晨醒来的时候知道天在亮,吃饭的时候知道饭是热的,走路的时候知道脚踩在地上。上辈子在羊城,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一天就没了,再一眨眼一年就没了。现在不一样,每一天都像被拉长了,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周六早上,谭欣是被光晃醒的。
阳光从斜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窗户,天已经大亮了,蓝汪汪的,没有一丝云。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腿伸了伸,膝盖还是有点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楼下传来爷爷走动的声音,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声。谭欣穿好衣服下楼,爷爷在厨房里,灶上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醒了?”爷爷回头看他,“不是说不用叫你?”
“自己醒的。”
爷爷笑了一下,把粥盛出来,又端了一碟咸菜、两根油条。谭欣坐下吃饭,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得那碟咸菜亮晶晶的。
吃完饭,谭欣上楼写作业。数学、英语、语文、历史——昨晚上做了一些,剩下的其实也不多。他坐在桌前,一道一道往下写,笔尖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从左边移向右边。
等他写完最后一道英语阅读理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十点四十。
作业写完了。
谭欣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一摞作业本。以前写作业要磨蹭很久——上午写几门,下午写几门,甚至安排到整个周末。现在不到半天就写完了。不是作业变少了,是他变快了。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还起来好像格外顺手。
楼下传来切菜的声音。谭欣站起来,下楼。
爷爷在厨房里,案板上搁着半个南瓜,正在切。灶上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爷爷,我来帮忙。”
爷爷看了他一眼:“你会切?”
“试试。”
谭欣接过菜刀,把南瓜切成块。刀法不算熟练,切出来的块大小也不太均匀,但至少稳稳当当,没出什么岔子。爷爷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去搅锅里的汤。
“爷爷,”谭欣一边切一边问,“为什么我们家都是男的做饭?”这是他上辈子一直想问、但从来没问出口的话。
爷爷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爸做饭是还行。”爷爷说。
谭欣笑了。
爷爷把汤锅盖好,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你太爷爷那辈,家里都是女人做饭。男人下地,回家等着吃。”他顿了顿,“后来你奶奶嫁过来,她做饭不行,我就接手了。你爸小时候看着,也跟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