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听着，没再问。手里没停，把切好的南瓜拨进盆里。

爷爷接过去，开火，倒油。

“爷爷，你今天继续教我做饭吧。”谭欣说。

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学？”

“嗯。”

爷爷把锅铲递给他。谭欣接过，站在灶台前。油已经热了，南瓜块下锅，刺啦一声。他翻了几下，动作有点生疏。

“火有点大。”爷爷说着，弯腰把煤炉的进风口调小。

谭欣继续翻。南瓜在锅里滚动，边缘慢慢变得透亮，沾上了油色。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油滋滋的声音，混在一起。

“爷爷，”谭欣一边翻一边问，“你腿还疼不疼？”

爷爷愣了一下：“什么？”

“你右脚，”谭欣顿了顿，“现在还疼吗？”

爷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脚上的旧棉鞋已经穿了好几年，鞋面磨得发白。

“老毛病了，天冷的时候会疼。平时没事。”他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谭欣没抬头，盯着锅里的南瓜：“网上看到的，说年纪大了要注意腿脚。你平时多活动活动，别老坐着下棋。”

爷爷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倒是会操心。”

谭欣继续说：“还有，多喝水。别老喝茶，茶喝多了不好。”

爷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书上看的。”谭欣翻了一下南瓜，“反正你注意点就行。”

南瓜炒好了，谭欣盛出来。颜色金黄，边缘有点焦，卖相一般。爷爷看了一眼，没评价，端过去摆好。

“汤也好了，”爷爷说，“吃饭吧。”

谭欣洗了手，坐到桌边。南瓜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不算太软，但熟了。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爷爷坐在对面，低头喝汤。

“爷爷，”谭欣说，“你这腿，平时记得自己揉揉。从下往上推，促进血液循环。”

爷爷抬起头，看着他。

谭欣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网上说的，好多人都这么弄。”

爷爷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汤。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吃完饭，爷爷照例午休。谭欣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上楼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腿已经不疼了，就是还有点酸，一直躺着反而不舒服。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旁边那栋公厕的屋顶在光线下灰扑扑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楼下很安静，连那只公鸡都没叫。

闲着也是闲着。

他下楼，换了鞋，轻手轻脚出了门。

巷子里很安静，阳光从两排房子中间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斜长的光影。他站在楼下，往左是去学校的路，往右是另一个方向。他想了想，往右拐。

上辈子在这边住了将近一年，走过的路基本上就是家到学校，学校到家。偶尔跟爷爷出去，也是走固定的几条路——去菜市场怎么走，去母亲单位怎么走，去车站怎么走。其他地方，他没怎么去过。

那时候他宅，放了学就回家，写完作业要么看小说，要么就发呆。后来有了电脑就更不出门了。这辈子好像也不太爱出门，但今天不一样——腿刚好，想走走。

他沿着主巷往前走，两边是老旧的家属楼，红砖墙，木窗棂，楼下堆着蜂窝煤和旧家具。有老人在楼下晒太阳，看见他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住了。

右边是条小巷，弯弯曲曲的向外延伸，谭欣知道，这是通往母亲单位的一段捷径。左边还是主巷，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想了想，选了左边。

走了几分钟，路两边渐渐热闹起来。有小卖部，有早餐店，还有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门口摆着几辆破车，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谭欣放慢脚步，看着这些上辈子没见过的风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升初的时候，母亲把他的学籍从县城转到了市里。为了考成章中学，母亲给他找了一所学校挂名。上辈子，母亲带他去过一次，就在这附近。学校叫什么名字他已经忘了，在哪个位置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不大的学校，教学楼旧旧的，操场倒是显得更大，但杂草丛生。

那是他挂名的小学。

他只在名单上存在过，一天都没去上过课。

谭欣站在路边，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他其实没必要去找那所学校——跟他没什么关系，跟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