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辈子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常生病,但每年基本都要感冒一次。说不上很严重——最重的一次是肺部感染,咳了大半个月——但每次都得拖上一个月才能好彻底。他基本不吃感冒药,靠身体硬扛,扛着扛着就好了。
一个月。
现在离元旦晚会还有三周多。如果按上辈子的节奏,到时候他可能还在流鼻涕、咳嗽、嗓子发哑。就算勉强上台,唱出来的效果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晚会之前还有彩排——彩排的时候嗓子就不行,节目说不定直接被刷下来。
苏老师看他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问了一句:“怎么了?”
谭欣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说“我感冒了”是一回事,说“我感冒要好得要一个月”是另一回事。前者是正常的师生对话,后者听起来就像在找借口,或者更糟——像个事儿精。
但苏老师等着他回答。
“苏老师,”谭欣开口,斟酌着用词,“我以前感冒,好得比较慢,有时候要拖很久……”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苏老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就这点事”。
“先把病养好,”她说,“元旦还早,来得及。”
谭欣没接话。
苏老师又说:“就算赶不上,以后也有机会。你才初一,又不是只办这一届晚会。”
谭欣知道苏老师在宽慰他,但这番话并没有让他安心多少。他默默在心里拿定主意——回去买感冒药吃。上辈子不吃药是懒得吃,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这辈子不一样,他等不起。
苏老师见他还在想,拍了拍琴凳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谭欣走过去,在琴凳的另一头坐下。钢琴的盖子开着,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老师手指搭上琴键,弹了几个音。不是曲子,就是随意地按着,像在活动手指。
“《花心》这首歌,你练了这么久,大概的情感处理我都讲过了。”她一边弹一边说,“但有些东西,不是练出来的。”
谭欣看着她。
苏老师弹了一小段前奏,停下来。“比如这一段,歌词是‘花谢花会再开’。你之前唱的时候,声音是对的,情绪也到位,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继续说:“这首歌写的是等待和希望。花谢了还会再开,人走了还会再来。唱的时候,心里要有个盼头。”
谭欣听着,没有说话。
苏老师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感冒了,唱不了歌,但可以想想这些。等你嗓子好了,唱出来的感觉会不一样。”
谭欣点点头。
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苏老师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按着,像在摸那些黑白键。
“手风琴呢?”她忽然问,“练了没有?”
谭欣愣了一下:“练了。”
“练到哪儿了?”
“音阶能爬下来了,和弦还不太行。”
苏老师点点头。“手型很重要,尤其是左手。贝司那边靠感觉,位置不能错,错了就全跑了。”
谭欣想起自己按和弦时那个迟到的音,说:“左手总是比右手慢。”
“正常,”苏老师说,“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右手灵活,左手笨,得多练。”
她从琴凳上站起来,把那架小手风琴从箱子里取出来,递给谭欣。“弹给我听听。”
谭欣接过琴,背好。开始弹音阶。
哆来咪发嗦拉西。
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音按下去的时候手指没站稳,音色发飘。但比上周好了一些,至少连起来了,没有断成一个个孤立的音符。
苏老师站在旁边听着,没打断。等他把音阶爬完,才开口。
“右手手腕太高了,放下来一点。”
谭欣调整了一下手腕。
“再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