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又弹了一遍。这回手腕放低了,手指按下去的时候稳了一些。
苏老师点点头。“每天练多久?”
“没算过,大概……半小时?”
“够了,不用太久。每天坚持就行。”
谭欣把手风琴摘下来,放回箱子里。苏老师坐回钢琴前,翻开谱子,又合上了。
“下周再看吧,等你嗓子好了再唱。”她顿了顿,“这几天多喝热水,别吃辣的,早点睡。”
谭欣应了一声,背好琴箱。
“苏老师,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谭欣推开门,走进主馆。身后琴房的门关上了,光被隔绝在门后。他摸黑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主馆里回响。
——感冒药。回去得买感冒药。
他想着,推开主馆的大门。廊道里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去。
接下来几天,谭欣的感冒症状越发明显了。
西药吃了,白加黑,一天两次。人是挺清醒的,精神也不差,就是鼻子堵堵的,像被人塞了两团棉花。偶尔还会咳嗽两声,不重,但咳起来的时候喉咙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里面扫。
他也不清楚,是自己的体质真的这么难以痊愈,还是坚持冷水洗脸洗手带来的负面影响。上辈子他就这个习惯,一年四季冷水洗脸,说是对皮肤好。现在到了冬天,这个习惯也没改。每天早上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激灵一下,整个人就清醒了。洗完脸,皮肤绷得紧紧的,摸上去光滑——但感冒一直好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对比了一下身旁的刘炜。
刘炜已经彻底进入过冬模式了。棉袄外面套校服,校服外面还裹了件羽绒背心,整个人圆滚滚的。谭欣穿着薄毛衣加校服外套,站在刘炜旁边,像两棵不同季节的树。
或许和我不愿意穿太多也有关系?谭欣这样想着。但他上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穿多了觉得臃肿,行动不方便,也不好看。他本能地抗拒着生活细节上的改变——冷水洗脸、少穿衣服,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改了就不是他了。
可是元旦晚会怎么办?
苏老师帮他报了名,节目基本内定了。如果到时候嗓子还没好,唱不出来,那就是他的问题。
或许我该为了元旦晚会,改变一点我的生活习惯?就像这次主动找药一样。
他纠结着,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药按时吃,但感冒好像有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走,该堵的鼻子还是堵,该咳的时候还是咳。时间又过去了一周,他什么也没改变——还是冷水洗脸,还是穿得比刘炜少一圈。
等苏老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感冒还没好的谭欣,甚至情况更“严重”了。
周二下午,音乐课。苏老师提前来到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谭欣身上。她走过来,站在他桌边。
谭欣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苏老师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里关心更多一些:“还没好?”
谭欣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确实没办法。药吃了,水喝了,觉也睡了,就是好不利索。鼻子还是堵,嗓子还是哑,偶尔咳两声,像在提醒他“我还在”。
“快两周了。”苏老师说,语气里有点感慨。之前谭欣说自己感冒好得慢,她还没太在意,现在看来是真的。
谭欣没接话。
苏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上讲台。这节课讲的是民歌的调式特点,她讲得和平时一样好,声音清晰,板书工整。谭欣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偶尔咳嗽一声,赶紧捂住嘴。
下课后,苏老师叫住他。
“琴房还去吗?”
谭欣想了想:“去吧。”
晚自习前,谭欣去了琴房。钢琴上摆着谱子,但不是《花心》,是一本乐理教程。
“今天不练声了,”苏老师说,“讲讲乐理。”
谭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苏老师翻开教程,讲了音程、和弦、调式,讲得很细,每一段都停下来问他听懂没有。谭欣听着,脑子在转,但心思不在这上面。他知道苏老师为什么不让他练声——嗓子还没好,唱不了。可光是讲乐理,他有点坐不住。
苏老师讲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他。
“你今天心不在焉。”
谭欣愣了一下,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苏老师没追问,合上教程,靠在椅背上。
“还在担心晚会的事?”
谭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怕赶不上?”
“嗯。”
苏老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下周再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换节目。”
谭欣抬头:“换什么?”
苏老师没回答,只是说:“先别想那么多,把身体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