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应了一声,但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又过了一周。
感冒还是没好。鼻涕少了,但咳嗽多了,嗓子时好时坏,早上起来声音哑得像另一个人,到下午才稍微恢复一点。谭欣越发纠结了——他想穿厚一点,但每天早上站在衣柜前,手伸出去,拿起来的还是那件薄毛衣。冷水洗脸的习惯也改不掉,手伸出去,拧开龙头,冰水冲在手上,激灵一下,就那样洗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但身体做出的选择总是和理智相反。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想好?是不是潜意识里在逃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赶紧把它压下去。
周二,苏老师在音乐课前找到他。
不是在教室,是在走廊上。她走过来的时候,谭欣正靠着栏杆发呆。
“谭欣,”苏老师站定,“我跟你说个事。”
谭欣转过头。
“独唱的事,先放一放。”苏老师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班上准备出一个合唱节目,红歌,全班一起唱。你就不用单独上了。”
谭欣愣了一下。
合唱?全班一起?
“时间太赶了,”苏老师解释了一下,“离元旦晚会只剩两周,你的嗓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合唱稳妥一些,大家都能参与。”
谭欣站在原地,看着苏老师。她脸上没有遗憾,也没有抱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行。”他说。
苏老师点点头,转身走了。
谭欣靠着栏杆,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亮条。
不用单独上台了。
他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快,快得像条件反射,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吐出来。吐完之后,他愣住了。
他在松什么?
不是应该遗憾吗?练了那么久的《花心》,每周二去琴房,对着谱子一遍一遍唱,苏老师一句一句抠。现在不用上台了,那些努力好像白费了。
但他没有遗憾。他松了一口气。
谭欣站在走廊上,风从耳边吹过去,凉凉的。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他并不是在抗拒改变生活习惯,而是在逃避。逃避在人前展现自己,就像上辈子那样。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有机会的时候不想上,没机会了又觉得可惜。永远在纠结,永远在找借口。这次感冒,是不是也是借口?穿得少是借口,冷水洗脸是借口,药吃了不好也是借口。潜意识里,他根本就不想上台。
可是苏老师帮他报名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一样了。但到了最后关头,身体还是诚实地选择了逃避。
谭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冻得有点红,骨节分明。
走廊上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教室。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刘炜在前排跟王平说话,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蛙哥,你去哪儿了?”
谭欣没回答,走回座位坐下。
刘炜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又重了?”
谭欣摇头:“没事。”
他翻开课本,看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心里那口气已经松了,松得彻底。但松完之后,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洞。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难过。
大概是两者都有吧。
上课铃响,苏老师走进教室。
她今天手里没拿教案,只拎着一个小布包。走到讲台前,她把包放下:“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之前准备节目的同学生病了,”苏老师语气平稳,“所以这次元旦晚会,我们班改为合唱。”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苏老师没理会,继续说:“虽然下周就是元旦晚会,别的班级可能提前两周就开始准备了,但我相信同学们没有问题。红歌,齐唱即可,要求不高。”
她顿了顿,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歌唱祖国》。
“就这首,大家都会吧?”
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应声。苏老师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谭欣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她没有说准备节目的同学是谁,但教室里还是有人回头看向谭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