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是因为生病才唱不了的。”他顿了一下,“我是……不想上台。”
琴房里安静了一瞬。
“您帮我报名的时候,我没拒绝。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后来……”他顿了顿,“感冒了,我就想,正好,不用上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低着头,不敢看苏老师的脸。
琴房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苏老师笑了。不是那种安慰的笑,也不是客气,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晰。
谭欣抬起头,看见苏老师用手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你这个人,”她笑着摇头,“真是个小孩子。”
谭欣愣住了。
苏老师放下手,看着他,眼里还有笑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谭欣张了张嘴。
“你每次来琴房,穿的都比别人少。上周那么冷,你就穿件薄毛衣加校服。”苏老师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早就看穿的事,“感冒了也不加衣服,也不戴围巾,来琴房的时候鼻子塞得说话都费劲。”
谭欣没想到她注意到了这些。
“我本来想等你主动说,”苏老师靠在椅背上,“结果你憋了这么久,憋出一句对不起。”
谭欣脸微微发热。
苏老师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不想上台就直说,我又不会逼你。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把自己折腾感冒了,何苦呢?”
谭欣低着头,说不出话。
苏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这个人,心思重,想得多,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她看着窗外,声音轻了一些,“但有些事,没那么复杂。不想上就不上,没人会怪你。”
谭欣坐在椅子上,手指还绞着。
苏老师转过身,看着他。“下次想清楚了再答应。答应了就别躲,躲了就别后悔。”
谭欣点点头。
苏老师走回钢琴边坐下,翻开谱子。“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合唱的事,你跟着唱就行,不用你一个人扛。”
谭欣应了一声。
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苏老师的手指搭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音,没有弹曲子,就是随意地按着。
“苏老师,”谭欣忽然开口,“您不生气?”
苏老师看了他一眼:“生什么气?”
“我给您添了麻烦。”
苏老师想了想,说:“麻烦是有一点,但合唱也挺好的。全班一起,热闹。”
她顿了顿,又说:“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谭欣点点头。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点——不是填满了,是填了一点。像冬天里往被窝里塞了个热水袋,不至于滚烫,但至少不再冰凉了。
时间慢慢过去。当谭欣准备离开,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又停住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他差点忘了。
谭欣转过头,看着苏老师。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几缕碎发照得发亮。
“苏老师,”他说,“平安夜快乐。”
苏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你这个人真好笑”的笑,是那种“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的笑。
“你个小家伙,还知道平安夜呢?”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眼睛弯了弯。
谭欣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平安夜快乐。
上辈子他已经很久不过这个节了。在羊城的时候,每到十二月,商场里摆满圣诞树,大街小巷放着铃儿响叮当,但他一个人,过不过都一样。
今年不一样。
他走出体育馆,风声从耳边掠过,冷,但清醒。他忽然觉得,这个平安夜虽然没礼物,没苹果,没任何节日该有的东西,但好像也没那么冷清。
操场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把跑道照成一条淡金色的带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今年会下雪吗?
谭欣不知道答案,但体育馆琴房那盏灯还亮着,透过窗户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光线,直到他走出很远,那光才被转角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