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嘛。他想。
周六早上,谭欣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爷爷已经不在阁楼了,楼下偶尔传来些微响动。谭欣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今天起得晚。”爷爷坐在客厅里,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末。”谭欣说。
爷爷没再说什么,从厨房把蒸好的鸡蛋拿出来,放在桌上。谭欣坐下,喝粥,吃鸡蛋。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白色的碗照得发亮。
吃完饭,谭欣上楼写作业。数学、英语、语文、历史——一样一样来,写得不快不慢。写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到头顶了。他把作业本摞好,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他又练了一会儿手风琴。音阶、和弦、简单的练习曲,一个一个来。手指在键盘上跳着,声音从生涩慢慢变得圆润。
练累了,他就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阁楼里很安静,阳光从斜窗照进来,慢慢移动。爷爷偶尔会上阁楼来,问谭欣要不要吃水果。隔壁有人在放收音机,模模糊糊的。
晚上,爷爷烧了热水。谭欣在客厅里洗了个澡——终于不用去那个四面漏风的杂物间了。热水从身上流过,热气在灯光下升腾,整个人泡在暖意里,舒服得不想动。
他洗了很久,比平时多洗了十分钟。
擦干身子,穿上干净衣服,整个人像换了一层皮。他上楼,钻进被窝。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今晚不冷。
周末过得很快。刘炜周日晚上回来了,带了几个橘子和一袋饼干,说是他妈让带的。谭欣收下了,把橘子放在桌上,饼干搁在抽屉里。
“蛙哥,你周末练歌了没?”刘炜坐在床上晃着腿。
“练了。”
“练的什么?”
“随便唱唱。”
刘炜“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的手风琴呢?”
“也练了。”
刘炜点点头,没再问。他翻出自己的作业本,趴在桌上补周末没写完的英语卷子,写得抓耳挠腮。谭欣坐在旁边看手风琴教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这题不会。”刘炜把卷子推过来。
谭欣看了一眼,是一道选择题,考的是介词用法。“选in。”
“为什么?”
“月份前面用in。”
刘炜写上去,又问下一道。谭欣一道一道讲,刘炜一道一道改。讲到第五道的时候,刘炜忽然抬头。
“蛙哥,你说元旦晚会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谭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不知道。”
“你猜猜嘛。”
“猜不出来。”
刘炜撇嘴,低头继续写。谭欣看着他的后脑勺,也在想这个问题。苏老师周五说的“惊喜”,他想了整个周末,没想出个所以然。大概是请了什么嘉宾?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节目?算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新的一周,谭欣和刘炜一起出门。
天还是冷,巷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刘炜穿着那件鼓鼓囊囊的棉袄,走在他旁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蛙哥,今天体育课你打球不?”
“腿还没好利索。”
“你这腿都好久了。”刘炜撇嘴,“你是不是装的?”
谭欣没理他。这么冷的天,打什么球?摔伤了怎么办?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操场上站满了人。谭欣感觉有什么不同了,但也没太在意。
直到下午体育课,他从小花园抄近路去操场时,才发现体育馆周围的隔板全部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崭新的浅灰色外墙。墙面刷着白色的线条,窗户是铝合金框的,玻璃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大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但能看出空间很大。
谭欣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
“哇——”刘炜也看见了,“体育馆修好了?”
谭欣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体育馆要开放了,元旦晚会就在这几天。学校之前没提过晚会在哪儿办,苏老师只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体育馆揭了幕,答案不言而喻。
所谓的惊喜,就是这个。
不是请嘉宾,不是特别节目,是一个全新的体育馆。
谭欣忽然有点感慨。校园越来越像他记忆中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