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旷的场馆,已经变了模样。篮球场的球架不知何时被移走了,场地更显空荡。舞台上的红色幕布被拉开了一半,露出后面的背景板,上面贴着“成章中学2003年元旦联欢晚会”几个大字,金黄色的,在灯下反着光。
有人在台上调试音响。一阵刺耳的啸叫声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喂,喂——好,这个麦克风没问题。”
台下有人在挂气球,有人扛着一棵盆栽往角落里走。所有人都在忙,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谭欣往旁侧挪了挪,望向琴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其实猜到了。
今晚体育馆忙成这样,苏老师哪有时间给他上课。别说上课了,苏老师大概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顾不上想。至于取消这次练习的通知——她可能是忘了说,也可能是觉得不用说。
谭欣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来之前他其实动过念头:苏老师会不会一边忙晚会的事,一边还能抽空指导他练习?这个念头现在看起来有点傻。但他还是来了,不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来了,看见琴房黑着灯,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大门里面,一个不认识的女老师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带着点疑惑,好像在判断这个学生是来干嘛的。
谭欣没等她开口,转身走了。
经过宿舍A座,左手边笃行楼的喧哗声渐渐清晰。他沿着缓坡向东行去,头顶的夜空很干净,干净到能看见星星。
2002年的阳衡市还没有什么光污染,夜空是真正的黑,星星是真正的亮。他抬头看了一眼,猎户座挂在西南方向,三颗腰带星排成一条直线。
校园广播忽然响了,放的是《欢乐颂》,音质一般,带着偶尔的刺啦电流声。这首曲子他听了好些年,每次大型活动前学校都要放。
音乐声里谭欣上了笃行楼三楼。
27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学习小组的成员们也在,但讨论的话题却与学习无关。
“我跟你们说,今晚肯定有街舞。我昨天看见隔壁班的在体育馆外面练——”
“街舞算什么,我听说是跆拳道表演。”
“跆拳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又不是小学生。”
“你是初中生就比小学生高级了?”
谭欣绕过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秦晓月已经在了。
她坐在左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没在看。她正在整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一点一点地把它叠整齐,放在桌角。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了谭欣一眼。
“你嗓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
“今天的金嗓子喉宝吃了?”
“中午吃了一片。”
秦晓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今晚本来应该是你独唱的。”
谭欣微微一愣。
“运气不好。”他说。
“不是运气。”秦晓月皱了下眉,“是你感冒拖太久了。你要是早点吃药,穿多一点——”
“你跟我妈似的。”
秦晓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猛地转过头去,盯着英语书,不说话了。
谭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对,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到底不是瓦学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后门往里推了推,让门缝小一点。
刘炜还没有来。
谭欣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刘炜的影子。
六点五十五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小哥从前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好像是什么道具。他看见谭欣,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谭欣也点了个头。
六点五十八分。
郝老师的身影出现在前门口。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比白天整齐,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他走上讲台,扫了一圈教室。
“人都到齐了?”
“刘炜还没来。”有人喊了一声。
郝老师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后门被猛地推开。刘炜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我没迟到吧”的表情。
“坐下。”郝老师说。
刘炜一屁股坐到谭欣右边,凳子都没放稳,差点滑下去。谭欣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了,蛙哥。”刘炜喘着气说,然后把塑料袋塞进桌肚里。谭欣瞥了一眼,里面花花绿绿的,好像是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