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买这个了？”

“嗯。”刘炜压低声音，“晚会那么长，肯定得吃东西。我买了辣条和咪咪虾条，分你一半。”

郝老师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教室安静下来。

“今晚的元旦晚会，是咱们新体育馆的第一场大型活动。”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刻意控制，“学校花了很多心血，咱们班作为初中部的代表班级，要拿出精神面貌来。坐在指定区域，不要乱跑，不要大声喧哗，上厕所要请假。”

他顿了顿。

“还有就是，今晚咱们班的合唱。”

下面一阵骚动，有人“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不是排练过了吗？”郝老师拍了拍讲桌，“到时候听苏老师指挥，排队上台，唱完了排队下台。谁要是唱错了、乱扭了、丢人了，明天自己来找我。”

教室里安静下来。

“行了。”郝老师看了一眼手表，“拿好凳子，排队下楼。赵峰带队。”

赵峰从座位上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全部起立！搬凳子！”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所有人站起来搬凳子。谭欣把自己的凳子拎起来，不算太重，但胳膊得伸直了才能不碰到腿。刘炜把凳子扛在肩上，样子像扛锄头的农民。

秦晓月搬凳子的时候，那条叠好的围巾差点掉到地上。谭欣伸手接住了，递给她。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

“没事。”

队伍鱼贯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下楼。楼梯间里挤满了人，全是搬着凳子的学生，吵吵嚷嚷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有人踩着别人的脚了，有人被凳子撞了头，有人骂出了声。

谭欣夹在人流里慢慢往下走，前面王平正跟人聊得热闹。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人唱歌跑调？”

“肯定会啊。”

“我觉得咱们班的合唱不会跑，苏老师带我们练了那么久。”

“切，你就是想夸苏老师漂亮。”

“我没有！”

“你就有。”

走出教学楼，冷风迎面扑来。道路上黑压压的，全是搬着凳子往体育馆走的人。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河。

头顶的星星还在亮着。

体育馆门口，几个老师在维持秩序。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举着喇叭在喊：“各班按指定区域就坐，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谭欣跟在队伍后面，慢慢走进体育馆的大门。

灯光很亮。

亮得让人眯了眯眼。头顶的灯管一排一排地亮着，把整个场馆照得像白天。篮球场的木地板被擦得发亮，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舞台上，红色幕布已经完全拉开，背景板上那行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27班的区域在篮球场靠中间的位置，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后。郝老师站在区域前头，指挥大家把凳子摆好。一阵混乱之后，总算坐定了。

谭欣坐在刘炜和秦晓月中间。左边是浅灰色的围巾，右边是一袋辣条。

体育馆里闹哄哄的。

所有人的声音加在一起，变成一种巨大的、持续的嗡嗡声。有人在找自己的班级，有人在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在尖叫——因为看见了舞台上正在调试的干冰机冒出来的白烟。

“卧槽，那个是什么？”刘炜扯着谭欣的袖子。

“干冰。”

“就是电视上演的那种？跟神仙似的？”

“嗯。”

刘炜的眼睛亮了起来，嘴微微张着，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孩。谭欣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也是这副表情。

七点十五分。

教学楼的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熟悉的三声长铃，穿过操场，穿过体育馆的墙壁，隐约传了进来。

馆里的灯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舞台上的追光灯打开了，一道白色的光束投在幕布中央。

两个主持人从幕布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生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女生穿着红色的连衣裙。两人在追光灯下站定，举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

“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