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琴是刘老师的？”谭欣问。

千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放那儿好久了。”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眼里带着好奇，“对了，刘老师说你在学声乐？真的？”

谭欣的手顿了一下。这事大概是母亲说出去的。他把手收回来。

“在学。跟着音乐老师学了一阵，还练了手风琴。”按他原本的性子，本不会说这么多，此刻却有点管不住嘴，“元旦晚会本来要独唱的，后来感冒了，改成全班合唱。”

“手风琴？”千聪扬了扬眉毛，“那个好难的吧。”

“刚开始。左右手配合还在练。”

“那你试试这个。”千聪指了指墙角的琴盒，“电子琴应该差不多吧？”

不等谭欣回答，她已经走到墙角把琴盒提了起来，“这个插上电应该就能响。你会弹什么？”

谭欣看了看琴盒，又看了看她。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客套，是真的有点好奇。

小杰也从积木堆里抬起头来，手里攥着一块三角形的积木，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会弹琴？”他把积木往地上一放，爬起来就抱住了琴盒的底侧，和千聪一起把琴盒抬到书桌上放平。

谭欣一脸苦笑地走过去。没想到千聪这么莽。但弹个琴而已，总不至于把乐器弄坏。

拉开琴盒拉链的时候，一股陈年的灰味涌上来，混着电子元件放久了那种特有的干燥气息。琴是雅马哈的，入门型号，四组键，没有配重，功能键的标识有些已经模糊了。但琴身擦得很干净，显然琴盒落灰之前是被妥善保管的。他找到电源线插上，按下开关，面板上的指示灯跳了一下，亮了。

他试了一个C和弦。琴声在狭小的书房里响起来，跟手风琴的音色完全不同——电子琴的声音更干净、更平滑，没有风箱拉动时那种呼吸感。但也因为这样，反而更好听。他接着弹了几个音阶，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幅度比手风琴更大，因为电子琴键盘更宽，触感也更轻，指尖稍微用力声音就出来了。他不自觉地把速度放慢，让每一个音都保持均匀的时值。

然后他弹了《雪绒花》。左手没加贝斯，只弹了最简单的旋律线。右手在四组键上来回移动，音符从小小的扬声器里飘出来，在书房安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多按了两秒，然后松开。

小杰坐在地板上，积木工程已经彻底停了，嘴巴微微张着。千聪靠在书桌边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视线落在琴键上，过了片刻才开口。

“真好听。这首歌是……《雪绒花》？”

“你知道？”

“嗯。可能以前听过，旋律有点熟。”她吐了吐舌头，“我猜的。”

谭欣竟一时觉得她有点可爱。脸上有点热，他把琴关了：“刚学没多久。还弹不好。”

千聪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没再多说。她转身走到小杰旁边蹲下，帮他把歪了半边的积木底座扶正。

谭欣正准备把琴放回琴盒里，书房门口传来刘老师的声音。

“谁刚才弹琴了？”

谭欣回头。刘老师站在门口，围裙上沾了一小块面粉，大概是刚才在厨房揉面时蹭上去的。她的脚步还有点急，目光先落在他手上的琴盒上，然后抬起来看着他的脸，嘴角慢慢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