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来广场玩？”语气努力显得自然，但脑子里还在搜索更多细节——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记不起来了。问名字就等于承认自己彻底忘了，他没好意思开口。但他心中那个亏欠感又浮了上来，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嗯，刚从外婆家回来。我妈在那边——”她转身指了指广场边的长椅，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那儿，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正朝这边张望。“远远就看到你了，不太确定，走近了才认出来。你好像——变了点。”

“变了？”

“说不上来。”她抿着嘴笑了笑，“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谭欣没追问。仁仁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显然对这种没头没尾的叙旧缺乏耐心，扯了扯谭欣的袖子：“哥，回家不？”

“马上。”谭欣应了一声。

“你弟弟？”她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仁仁，“你好呀。”仁仁看了谭欣一眼，谭欣微微点头，仁仁才接过糖说了声“谢谢姐姐”，剥开塞进嘴里。

她直起腰，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五官很秀气，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比以前爱笑多了，谭欣心想。记忆里那个在天台上安静站着的身影，跟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完全不同的人。

“欣哥，你现在在成章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崇拜，“我听说了，你考上成章了。奥数班的老师后来还老提你呢，说你有多厉害多厉害，让我们都向你学习。”

谭欣听到“成章”两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原来如此。他在县城小学圈子里确实有点名气——奥数竞赛拿过奖，小升初又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在补习班里大概也算是半个传说级人物。老师拿他当范例激励后来的学生，也不奇怪。这大概也是她主动过来打招呼的原因之一。

“谢谢。”谭欣说，语气很平淡，随即问，“你还在二小？”

“嗯。明年想去一中。”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不像刚才那么怯生生的了。

“你肯定能考上。”谭欣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你说话好像老师哦。”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讽刺，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的调侃。

谭欣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至少她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也许比那时候好。他不确定该不该在现在说那些话——对不起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不是没有勇气，是觉得有些话需要更合适的时机。当着她妈妈的面，当着仁仁的面，在广场的人来人往里，贸然提起一件两年前的旧事，未必是最好的方式。也许以后还有机会。也许不用刻意说出口，用行动去弥补比一句道歉更有用。但至少，在心里他已经说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她说她妈还在等她，谭欣便顺势告别，说下次有机会再聊。她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小跑回广场边的长椅那边，围巾在身后飘了一下。谭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的羽绒服后面印着一只很小的粉色兔子，在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的。

“哥，那是谁啊？”仁仁含着奶糖，含含糊糊地问。

“以前补习班的同学。”谭欣说，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仁仁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大概也没真的在关心答案——奶糖的甜味比一个陌生的姐姐更有吸引力。谭欣走在旁边，没有再回头。风从广场方向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和远处篮球场上少年的吆喝声。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