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承简含笑接道:“你先前说他仗着沙场历练,如今他连眼也遮了,你又作何说法?”
顾衍和摇头失笑:“只怪我不该自取其辱。”
覃家的小表弟早凑到壶前,仰头嚷道:“姐夫好生厉害!”
李家的小姑娘也拍着手笑:“念姐姐得了这样一个夫婿,怪不得方才不许人说他。”
几个小的便都跟着叫起来,一口一个“姐夫”“妹夫”,闹得满园都是笑声。
温玉这才解下眼上帕子。
月色自他眉目间落下来,顾言念却仍怔怔望着他。方才他蒙着眼时,她只觉心里又惊又喜;如今见他转过脸来,那点欢喜便再也藏不住,全浮在一双眼里。
顾言静瞧得分明,掩唇笑道:“念妹妹,妹夫都已收箭了,你这眼睛却还不肯收回来。”
顾言淑也在旁轻声道:“念姐姐方才递箭时,连手都忘了收。”
顾衍和顿时大笑:“可不是?我只当念妹妹是怕妹夫投偏,原来竟是舍不得眨眼。”
顾言念被他们说得脸上发烫,偏偏温玉正立在她面前,眸中带着一点温柔笑意,仿佛也等着她开口。
她索性不躲。
顾言念抬起下巴,眉眼一弯,清清亮亮道:“瞧着又如何?”
她看着温玉,声音越发理直气壮。
“他自然厉害,他可是我顾言念的夫婿!岂会输?”
这一句说得又脆又亮,竟将满庭笑声都压下去一瞬。
随即众人轰然笑开。
顾衍和笑得直拍手,顾言静眉眼弯弯,顾言淑也低头笑了。几个小表弟表妹更是围着铜壶叫“念姐姐护姐夫”,一时闹得桂影都仿佛轻轻摇起来。
温玉却只望着她。
他耳根微红,半晌,才低声道:“嗯。”
“是你的。”
顾言念心头一热,面上却仍撑着,只从他手中抽回那方帕子,慢条斯理卷在指间。
“既是我的人,便不许输给旁人。”
温玉望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
“谨遵夫人之命。”
-
夜已深了。
后园里那一场投壶闹到后来,连廊下的灯都将燃尽了,众人才各自散去。
顾言念院中早静了下来。廊下只留两盏纱灯,灯焰细细地跳着,窗纸上映出一层朦胧暖光。
小槐与阿九守在门外。
小槐抱着手炉,脸已红了半日,听见屋里偶尔传来衣料轻响,便越发不敢抬头。半晌,她到底忍不住,小声道:“姑娘还未嫁给世子,怎能……怎能这样留世子在屋里。”
阿九靠在廊柱旁,替她将被风吹歪的灯穗扶正,声音压得很低。
“且安心。姑娘有分寸。”
阿九知道自家姑娘和世子已是过命的交情,何况姑娘也不是能让人占便宜的人。
小槐还要再说,阿九却抬眼看她。
“你只管守着,莫叫旁人近前便是。”
屋内熏着淡淡的桂花香。
二人都已沐过浴,换了宽松的寝衣。温玉坐在榻上,墨发只松松束在身后,衣襟仍齐整,只是方才被顾言念扯得微微乱了些。
顾言念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着他颈项,低头亲他。
她吻得并不急,只一下,又一下,像是故意磨人。温玉原还由着她,手掌稳稳扶在她腰后,见她亲完便要退开,才抬手扣住她后颈,将人又按回来些。
顾言念被他亲得呼吸微乱,偏还不肯服软。
她靠在他肩上,低头瞧了瞧他微乱的衣襟,忽然弯起眼睛,伸手往他腰侧轻轻一挠。
温玉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立时捉住她的手。
“念念。”
他叫她名字时,声音低得厉害。
顾言念却笑得十分得意。
“温世子不是最沉得住气么?”
温玉看着她,眸色渐深。
她还想再逗,便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一下比方才更轻,像是碰一碰便要逃。
温玉却没给她逃的机会。
他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腰,忽而翻身,将她压进柔软的锦被里。
顾言念发间的簪子早已取下,乌发散在枕上。她被他困在身下,却仍不怕,只仰脸望着他,眼尾带着笑。
温玉低头替她理开颊边碎发,指腹停在她耳侧。
“我这一生,原不信什么天长地久,也不曾想过要同谁过这样的日子。”
“可遇见你以后,便总觉得,若往后每一个中秋、每一场灯下热闹,你都在我身边,也很好。”
顾言念原还带着笑,听到最后,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这厮说起情话来,可真是让人无法招架。
静了片刻,她忽然抬手推了他一下。
温玉原怕压着她,原就撑着手臂,被她这一推,倒也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侧开。顾言念趁势翻身,衣袖一拂,竟将他压回榻上。
温玉怔了一怔。
顾言念已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按住他腕子,另一手撑在他肩侧。她刚沐过浴,乌发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下来,扫过温玉的衣襟。她低头瞧着他,眼尾仍带着方才未散的笑意,只是那笑里又添了些得意与蛮横。
温玉没有挣。
他仰躺在枕上,任她按着,眸中却浮出一点极淡的纵容。
顾言念见他这样,越发来了精神,俯下身去,鼻尖几乎碰着他的,故意压低声音道:“小郎君。”
温玉眉梢微动。
顾言念按着他的手腕,不许他动,神气得很。
“你早就是我抢回来的压寨夫君了,还想到哪里去?”
温玉望着她,眸中那点笑意渐渐深了。
“得娘子垂青,小生自是不敢逃了。”
顾言念轻哼一声,按着他的手腕不肯放,俯下身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温玉尚未来得及开口,她便又亲了一下。她吻得不深,只是贴着他的唇磨了磨,像是得了胜的小兽,偏还要叫人知道是自己占了上风。
温玉由着她闹,呼吸却渐沉下来。
顾言念亲够了,正要抬头,温玉忽然偏过脸,在她唇边轻轻追了一下。
她一怔,随即笑起来,便又低下头去。
帐中暖香浮动,榻边灯火已暗了一盏。窗外月轮正圆,清光透过槐影,静静落在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