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不理。
他们到了地面上,褚又时在电梯外等待,冲明涂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接过隔离服边穿边说:“研究员们打算暂时转移到其他安全区的白塔避难,包括全部非异能者和部分病患,已经联系好了。”
明涂不意外:“五大安全区建立的时候,那些大家族就将后代分散到五座白塔里,一家人互帮互助嘛,也合理。”
安全区之间不是互相独立的,靠一小部分人的血缘关系联结在一起,关系深厚到能共同承受辐射泄露的风险。
褚又时略感意外,一座白塔里的人还互相提防,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远的两个安全区居然会互相帮忙。
明涂遥遥望着还很混乱的废墟,灰头土脸的人来来往往,他眯起眼,很怀疑地扭头问褚又时:“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褚又时很神秘地笑了一下:“本来打算浑水摸鱼进去,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褚又时跟明序从白塔逃离后就商量着分开,一开始说好的是明序去找明涂,褚又时找机会打入敌营随时传递情报,没想到他没打入敌营,倒是在敌营里遇到了向向元——那个被他洗过一次记忆的研究员。
褚又时灵机一动,悄么声“绑架”了向向元,然后恢复了他的记忆,一番游说拉拢,成功策反了一个卧底。
“不说这个了,”褚又时换上隔离服,三人往废墟方向走,他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回明涂身上,“你真的确定是谁制造了明序吗?”
明涂神情有点木然,好像很紧绷似的,被褚又时这么一问,眼神有一瞬间茫然,好像在回忆:“……确定,只有一个人会叫我明三余。”
褚又时:“谁啊?”
明涂:“章丘岳,他为大泛生命科技服务,也是个研究员。”
“你之前说他是你的老师,”明序翻旧账,“你以前也是白塔的?”
“不。”明涂摇摇头,飞快地否认了,“我从小生活在地堡,没去过白塔。”
他缓了会,回忆这段往事有点困难:“确实,按理来说,一个白塔的研究员是不可能收地堡居民当学生的。但章丘岳是在地堡出生的,具体多少年不清楚,那时候安全区还不是很稳定,纪年是乱的,甚至有阴谋论说现在的年份可能是白塔胡编的。”
明涂边走边说有点喘:“有些以前当老师的居民,空余时间会教小孩子学习,但那种教学模式跟自学没什么区别,人家想到什么就随便说点,感兴趣的就多问,章丘岳就特别喜欢问人体解剖的问题,把好几个人类医生问得头皮发麻。”
“再后来,度过最难熬的建设时期,白塔却没有按部就班恢复教育,反而一股脑让所有人都去干临时工作。那些渴望学更多的人受不了白塔的教育垄断,一拍即合开始搞黑科技,专门破解白塔的各种研究和发明,造出来的东西很简陋,但是便宜,愿意买单的人不少,这就是黑市的雏形。”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没见过父母,安全区已经成熟了。这么说起来,我还真不记得太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没赶上好时候,投胎到蚁穴了。”明涂深吸一口气,“起初我适应不了临时工作的模式,收入不够覆盖支出,被逼无奈去了黑市,偷了一家店里的芯片,打算拿出去卖钱,结果被发现了。”
接下来的故事发展非常老套,明涂想起来都不好意思说,没忍住骂了章丘岳两句:“他也真是有病,装的人模狗样地跟我说要让管家系统来抓小偷,说什么损失超过了关十年的标准——那根本不是他的店!价格都是他胡诌的!而且黑市本来就是一堆擦边产业,白塔让管家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有老板会主动凑上去!”
“但当时我被唬住了,以为他真有白塔的关系。”明涂说,“所以我答应了无偿给他打工,他就把我留在那家店里。章丘岳跟老板是熟人,悄悄打了招呼只管我饭,然后十天半个月不出现一回,我以为他是幕后控资的大老板,指挥我干活的是资历比较老的员工,所以从来不管老板叫老板。章丘岳每次听我喊老板也不解释,只跟我说叫老师就可以,我想着平时跟老员工学了不少做机器人的技术,叫老师就叫老师呗,他是老师,那人家老员工也是老师,每次有顾客来听到我管老板叫老师就很意味深长地看看我。”
褚又时有点想笑,谁能想到长大以后开了好几家分店的黑市大老板,小时候打黑工都认不清真老板啊:“没人提醒你吗?”
明涂咬牙切齿地说:“没有,顾客以为我蹭吃蹭喝还蹭成了学徒,笑我还来不及,哪会提醒我。”
褚又时可疑地抿了抿唇。
明涂怒视他,直到他嘴角不再颤抖,才继续说:“我偶尔会撞见章丘岳从店里的小隔间出来,那是他的工作室,老板一直雇他研究白塔的仿生人技术,待遇还不错,他也很出名,连白塔都知道他。”
这下褚又时是真的笑不出来了,白塔对黑市这个“盗版”一直不闻不问,一旦出手了,估计不会善了。
明涂沉声说:“有一天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要找章丘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大泛生命科技的人,高薪聘请章丘岳去当研究员,可以提供他需要的一切高精度设备。章丘岳本来就很喜欢研究仿生技术,有机会接触到大泛生命科技,他根本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