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岳跟明涂的志向兴趣完全不同,谈不上教什么,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师生那么熟悉,是另一种亲密。
明涂记得大泛生命科技找过来的那天,他刚好在做真老板留给他的练习作业,是一个点对点的定位导向装置,黑市店铺会不定期迁移,他们需要一套专门的导航系统。
有个生面孔独自进来的时候,明涂很惊讶,新人进黑市一般需要老人带路,但那个穿白大褂的装货是自己找过来的,姿态很从容,显然没费什么波折,明涂一开始以为他是随便逛逛,但那个人目标很明确地找到了明涂。
“我要见章丘岳先生,”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冒昧打扰,“你是这里打杂的?知道他在哪吗?”
他要是好好说话,明涂还能勉为其难夸一句真厉害,竟然没走错地方。但对方态度极其恶劣,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把切割工具丢桌上:“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进店必须消费1000劳时,寻人算额外业务,要加钱。”
店里根本没这个规矩,但是老板不在,章丘岳闷屋子里搞他的研究,明涂的规矩就是规矩。
研究员听了他的话嗤笑一声,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脖子,然后明涂的地堡助手就弹出一条店铺收款账户进账2点功勋的消息。
明涂当即沉了脸色。
功勋点是白塔用的货币,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因为地堡账户不能兑换功勋点,兑换比例不对临时工公开,但这一刻明涂知道了,也知道转入地堡账户的功勋会立刻兑换成劳时,1点功勋等于1000劳时。
明涂意识到这个人是白塔的研究员,因为据说正式工跟临时工一样喜欢把助手芯片安手上,比较方便。但研究员喜欢插脖子里,说是离大脑近,有种人与科技共生的美感。
纯放屁,就是因为太闲了。
可是又闲又装的人刷2点功勋点就好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心情好随手就给了,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撑面子而已,甚至不是为了章丘岳。
“这样可以叫章丘岳出来了吗?”那个研究员问。
2000劳时包含了明涂随口乱扯的1000低消,多的部分就是寻人费。
明涂磨着牙:“等着。”
他偷偷给章丘岳发短讯,其实去敲个门就可以,但他生怕研究员记住章丘岳住哪,所以特意叮嘱章丘岳别呆头呆脑地冲出来,从后门绕一圈。
但那个呆瓜没听他的,直接推门出来,跟研究员简单问了个好,然后转头示意明涂别乱说话。
研究员笑起来,很轻蔑地扫了一眼明涂,故意问:“你不是没听说过吗?”
“他在这不叫那个名字,”明涂弄死他的心都有了,脸上还得笑嘻嘻,“我需要时间想起来啊。”
说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三个人刚好走到废墟之中,借着隔离服头盔的便利,褚又时追问:“然后呢?”
明涂在做白塔盗版方面经验非常丰富,隔离服跟研究员身上的如出一辙,而且有公放和内部通讯的功能,就好像网游里世界频道和私聊小窗的区别,所以他们仨的出现没有引起注意。
“还有什么然后?”明涂没好气地说,“大泛生命科技提前联系了章丘岳,那个研究员是来接他的。难道你想听我当着他们的面痛哭流涕求姓章的别走吗?你失心疯了吧。”
“装什么傻,”褚又时很怀疑地看着他,“我是问章先生的外号是什么,不可能所有人都随你叫章老师吧。”
明涂一噎,黑头盔缓缓转向褚又时,无言中透露出一丝杀气,摆明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他势单力薄,明序一针见血地评价:“我猜他自己也没喊过几声章老师,趁当事人不在就随便说。”
被戳穿的明涂:“……”
他就说出门的时候忘了什么事,隔离服里没塞毒气弹。
明序隔着隔离服捕捉不到他的微表情——不过就算看见了他还是会问:“那个外号跟他叫你明三余有关吗?”
他还记得明涂提起这段回忆的起点是“明三余”,故事结束在这里就是烂尾,他要问清楚。
果然只有冷漠无情的仿生人能排除一大堆铺垫的干扰,坚持探寻初心。明涂非常后悔自己一时心神不宁,嘴快说多了话,现在想躲也躲不过去,被他俩弄得没辙,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让他不认字,我只好把他的名字也拆了。”
褚又时认真思考,章的名字其实能拆出一长串,正当他吸一口气打算一次性说完的时候,明涂提前预判了他要说的奇怪东西,直接打断:“没那么长,就叫丘丘山。”
褚又时张了张嘴,总觉得还忽略了什么关键点,而明涂被迫回忆了一通年轻气盛时干出的幼稚行为,被自己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催促明序和褚又时赶紧走。
褚又时抓不住影影绰绰的灵感,只好被他推着走。
零号白塔里的人不论死活全在往外抬,遇难者集中在几个正式工身边,一批接着一批焚烧。
获救的人像分班一样蹲成好几个方块,基本都穿着有点破损的隔离服,混进去特别容易,只要揪掉胸前一块衣服,假装工牌掉了就行。但要是打算找人,看不到脸就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