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顺打开仇响给他的包裹,里面全是散碎银两,大的有五两一锭的整颗银锭,小的便大大小小几两几钱的都有,想是仇响把能拿出来的都拿了出来。
他叹了声气,默默将包裹收拾回原样,心里五味杂沉。
这日整装休息一夜无话,哪知第二日行到半路杜秀娥又受不了。
“昨天还好些,今日刚上车便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儿,再这么走下去,老娘的命要交待在路上。”
张成终于急了,“从现在开始一路上都会有散落的流民聚点,天黑前必须走过去,婶子您再挺挺。”
杜秀娥也为难,她不是矫情,是生陆玉尘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腰本来就不好,平时在家还行,这么长时间赶路哪里吃得消?她又不会骑马,只能坐一段车便下来走一段路,行进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过午的时候,他们经过第一个流民聚集点,山路两旁的林间星星散散有胡乱搭建的窝棚,一些身材枯瘦衣不蔽体的人躲在暗处,目光如狼般盯着他们一行人,四周安静得可怕。
虽然是白天,又有张成等将士跟着,陆玉尘还是感觉到一阵寒意,不自觉地慢下速度,向杜秀娥的马车靠过去,小声叫了句“娘”。
杜秀娥这时倒是比他有出息的多,小声怒道:“丢不丢人?知道的是你有孝心过来看护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怕了找娘要奶吃。”
陆玉尘被他娘损了个大红脸,争辩道:“我是胆子小,也不至于找娘讨奶吃,您给我留点面子。”
杜秀娥被他气笑了,但自己的儿子还是她最心疼,笑骂道:“你若真怕便上马车来陪我,有你爹和张成他们在外面就行。”
张成像没注意到那些盯着他们的目光,神态轻松地也呵呵笑道:“大人这就怕了?这些只是老弱病残,被人赶过来的,再往前才是流民的核心区域,大人若怕便上车吧,等行过去再下来也是一样。”
这话他娘说行,换个人说陆玉尘便觉面上无光,板着脸大声道:“谁说我怕?我就是来看看娘的腰怎么样了。”
说罢,竟赶着小毛驴走在前面。
张成说的没错,刚刚的流民只是躲在暗处并不可怕,再往前行三五里,地势更加平坦,人渐渐多起来,窝棚也变成了木屋或石屋,路边甚至能看到有人在以物易物。
“丑八怪,又出来偷东西,要是不想老子剁了你另外一只手就快滚。”
“李大哥,你昨晚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了今天会给我一只山鸡做补偿,我,我没有偷。”
陆玉尘本来连看都不敢看这些流民,只想低着头赶快走过去,这时听见一道年轻的男声在跟人争吵,莫名有些耳熟,抬头看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人推搡,面上覆着的黑布掉下来,露出脸上狰狞的疤。
旁边的流民发出粗野下流的笑声:“哟,昨晚,这就是李大哥你的不对了,怎么昨晚还找人家,今儿就叫人家丑八怪了呢?”
“这丑八怪虽长得吓人,身段倒是风流,也难怪李大哥下得去手,夜里看不清还不都一样。”
那位李大哥恼羞成怒,狠狠向少年身上踹了几脚,大骂道:“瞧你那窝囊样子,能活着有口剩饭吃都是我们开恩,还敢要鸡?让你乱说,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用右手捂着脸,毫无还手之力,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别打,别打,我不要鸡了。”
陆玉尘看着这一幕越走越慢,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这人是谁。
“绿奴?你是不是绿奴啊?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这一叫,地上的人突然就不动了,不敢置信地慢慢抬起头来,待看清陆玉尘的脸,突然发出一声悲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跳起来,一头向陆玉尘的小毛驴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