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凌风北来,都是趁夜色一个人偷偷上门,陆玉尘还以为离得不远,哪知第二日坐上马车,在西关兜了大半个圈,才到了一处偌大的府门前。
凌风北的马车是亲王制式,宽敞舒适,陆玉尘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么好的马车,但他还是注意到,马车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不知是出于低调还是凌风北本就身份尴尬,所以才没有。
而他的府宅跟马车一样,向南开着的府门外两个威严石狮,四方立柱六扇大门,高高的门楣上匾额一字未题,让人看不出住着的是什么人。
陆玉尘在大门前下车,中间两扇正门大开,几十仆役分立两侧迎接,他顿时局促起来。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何必如此?折刹我也。”
凌风北却正色道:“这是宗正寺指给我的正式住所,你我夫妻,当然要开正门接你才算礼数周全。”
陆玉尘恨不得去捂他的嘴,跺足道:“再胡说我可走了。”
凌风北哈哈大笑着要去拉他手,陆玉尘赶紧将手袖了,低头跟着凌风北入府。
这府宅应该空置已久,最近才开始收拾,里面虽深宅广院,但布景摆设都没备齐,空旷没有人气,仆役虽多,却都安静木讷,看着陆玉尘的眼神里充满审视,让人坐立不安。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宅院吗?”陆玉尘问。
凌风北苦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若你愿意,我们将爹娘接来同住,咱们还像从前那样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陆玉尘就低头,没接他的话。
若换作是他,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处空宅,身边连个知心人也没有,他倒宁愿去住国子监冷得能冻坏人的馆舍。
何况铁牛身份尴尬,入大都如入虎穴,在这里提心吊胆小半年,心情可想而知。
可他就算心疼,到底是不能入府陪他的。
“我的意思,还是把爹娘送出京,咱们才好施展拳脚,你觉得呢?”
陆玉尘不忍拒绝他,却还是婉转提出要让陆顺和杜秀娥去今国的事。
铁牛生来就是天家的人,他也情愿与他同生共死,但爹娘年迈,何苦跟着他们担惊受怕?一家人就算不能长久在一起,总要有人能得善终。
两人边走边聊,行了快一刻才到内院。
此时盛夏,正该枝繁叶茂,内院里却光秃秃的,连他的小院落都不如,哪里像是要住长久的样子?
凌风北笑道:“我怕收拾了你不喜欢,就想等着你来,想怎么布置都随你心意。”
陆玉尘心中酸楚,低头不语。
他的铁牛没有忘本,到这时还想着他,可眼前书面,也不知他们此生还有没有长相厮守的那日。
入得凌风北所居正厅,梨花木的桌椅摆了个团桌,里间是卧榻,再没其他摆设 ,真是又富又穷。
两人刚坐下,就有两个美貌婢女,穿红着绿,你推我搡抢进屋来,争着要给两人倒茶,一壶滚烫的茶水险些倒在陆玉尘手上。
凌风北脸色一黑,抢过汝窑壶骂道:“蠢笨东西,都滚下去。”
然后亲自给陆玉尘倒了一杯热茶。
“南边贡的阳羡雪芽,咱们在北境没喝过,是当今赏的,我找人试过了,哥哥尝尝。”
陆玉尘心里发酸,连喝口热茶都要如此小心,哪是人过的日子?
看穿着,刚刚那两位女子并不像普通婢女,他本不想问,但不知怎么张嘴就是一句:
“刚刚那两位是?”
凌风北一愣,随即紧张解释道:“都是各府送来伺候的,我也认不全,哥哥放心,我没有碰,我,我还是完璧之身。”
“谁问你这个了?”陆玉尘讪讪转头看天,不自然地扭扭身子,想装作不在意,但装得不是很像。
“哪些府?送你这些做什么?”
“有圣上指来服侍的,还有郑国舅,柳太师,庄亲王,哦,还有谢侯也送了人过来。”凌风北老实交待,没有一点遗漏。
“谢侯也送了?”陆玉尘心里顿生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