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比他想象中要整齐一些。茶几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书脊朝上。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伏黑甚尔弯腰拎起那个收纳袋,像拎一袋米,朝北白川星抛过来:“接着。”
北白川星下意识伸手接住,感概了一下这袋不明物体的重量,悄悄掀开看了一眼。
一把……刀。
比普通打刀长,又比太刀轻一些。
适合切腹。
真好,这样的话一会就不用我自己找麻绳上吊了。
跳楼太痛,不考虑。
“都不记得了?”伏黑甚尔已经瘫进沙发里,长腿搭上茶几边缘。
北白川星摇了摇头。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这次这么严重……先说刀吧。你当初和我住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把刀,我问你哪来的,你说不知道。”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不对吧?我和这个男的住过?我几岁?8?18?28?我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莫名其妙又不太对劲的男人又增加了。
伏黑甚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小孩又说了些什么,北白川星自动扣出来了最重要的:“一家人”。
太好了,不用切腹了。
北白川星把刀重新塞回好,甚至往里塞了塞,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动作虔诚得像在供一尊佛。他盘腿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您说”的架势。
伏黑甚尔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大概是在憋笑。他没有戳穿,只是继续刚才的话:“你很久以前状态不好的时候也忘过事,但没这回这么彻底。上回见你至少还记得我是谁。”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真不记得了,我可以从头给你捋一遍。但你想听吗?”
北白川星一口回绝:“不想。”
伏黑甚尔笑了笑:“我就知道。还有,这刀还是我从一帮老头子那里顺回来的,要是下次再丢我可不帮你了,自己看好自己的东西。”
北白川星胡乱应着,还是忍不住提起最感兴趣(最头疼)的事:“你刚才说……我当初和你住的时候?”
伏黑甚尔“嗯”了一声,嘴里叼着烟含糊地应了一下。
“那我和你是——”
“同事。以前是同行。”伏黑甚尔打断他,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后来你没干了,我也转行了。我的教育理念你看着觉得不行,就自己养了。我偶尔过来看看。就这些。”
北白川星莫名觉得那个“教育理念”没那么简单。
不过好歹是亲爹,总不能是把小孩扔了吧?
北白川星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撑着头。他在想: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没有自己的记忆,那他还算不算他?他坐在这间客厅里,脚下是别人拖过的地板,眼前是别人泡过的茶,身边是别人养大的孩子。
这间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带着他不知道的记忆。
他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伏黑惠正在里面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
伏黑甚尔换了个姿势,抢答:“你教的。”
……唔。
也许……也没有那么糟糕?虽然莫名其妙的男人很多……越来越多……不行了不能再想了。
许愿24小时内恢复记忆。
不过,既然他还有刀,那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是特别柔弱?武力值高才有安全感啊。
他正想着,伏黑惠从他背后递过来一杯水:“给你。”
北白川星侧身接过,抿了一口:“谢谢。”
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拿起塑料袋,看向伏黑甚尔:“我先回房间了,晚饭就不吃了。”
伏黑甚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21时,不出所料地听到了熟悉的、那人镇定冷静的声音:“我的房间……是哪个?”
伏黑甚尔哼笑一声:“最靠里左手边那间。”
他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北白川星这人越活越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