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白川星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门锁发出咔嗒一声。他犹豫了一下,又把钥匙重新插进去,顺时针转了两圈,把房门反锁了。
他其实知道这没什么用。整栋房子里就住着三个人,另外两个怎么想都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突然拧他的门把手。
窗帘是拉紧的。卧室里一点光都没有。北白川星闭着眼睛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被子里。
昏暗的密闭空间似乎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让他翻了个身,缓缓吐出一口气。
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北白川星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能从黑红交错的一片中精准找出一摞旧书。
他坐了起来,把钻进衣领里的头发捞出来,顺手解开一颗扣子,然后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除了手机以外,指尖还喷到了其他的东西——某个硬质的、微凉的东西,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那把刀就靠在他的床头柜旁边,刀柄的高度正好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北白川星缩回了手。
不用切腹了那还要什么刀,大半夜的,他可不希望第二天的新闻头条是“某小区一男子睡梦中拔刀杀人”。
这种东西也就只有那个看肱二头肌就超级有安全感的大叔才能套个塑料袋就拿来了吧。
但他的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握了上去。
拇指贴上刀柄的缠绳,指腹沿着绳纹慢慢滑过去。那是一种很熟悉的触感,熟悉到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把刀抽了出来。
刀身离开刀鞘的瞬间,房间里起雾了。
那雾气来得毫无征兆,它就像是凭空从某个点向外扩散,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贴着北白川星的皮肤攀上来。雾是灰白色的,很薄,但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反而很显眼,窗帘也被风吹起来。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哪来的雾和风啊?!怎么变成召唤笔仙的午夜档恐怖片了啊?!
北白川星握着刀,身体僵了一瞬。
雾气在他面前聚拢。那团灰白色慢慢收束成一个人形轮廓。肩膀的宽度、站姿的重心、双手垂在身侧的弧度都与活人无异。
阿、阿拉丁神……刀?
那“人”微微歪了歪头。
白色的头发,天蓝色的眼睛,即使这只是一个半透明的不明生物,那双眼睛依然准确地朝北白川星的方向看了过来。
“星?”
对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像是还有话要说又没说出口。
北白川星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特定物理场扰动下人脑神经元异常放电以及认知错误拼接出来的、因为对自身感官可靠性过于依赖产生的、会讲话的非人生物是个什么品种的鬼……
等等,这位朋友你长得有点眼熟啊。
同色系的、长相类似的怎么还有一个五条悟啊?这个鬼好像是刀里来的,他之前又和五条悟似乎有点熟又有点什么事,难道说……
北白川星倒抽了一口冷气。
……玩得真花。
咳,抛开一切不谈,这个玩意还是有点另一方面的眼熟的。
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好几拍,他努力回想着,试图翻出一个对得上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对。
不对——被误导了。
北白川星敲了敲太阳穴,有些烦躁。
按照哪些人的说法来看,这位和外面乱飞的黑色升级版丑苍蝇是一个性质的物种,也就是咒灵。准确来说他应该是式神——真是的,给一个没有神志的空壳子设这么多像活人一样的小动作干什么。
面前这个东西只是残留的执念和怨念凝成的一个高级咒灵,调合成了式神,依附在刀上。
这样就能说通了,不然每个咒术师都这么干,地球早800年就被这群东西占领了。
……咒术师?谁是咒术师?
北白川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刀柄缠着的绳子有一点旧了,应该是是他自己后来重新编过的。颜色选的是深蓝色,和他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但接近。
话又说回来,这双眼睛很有收藏价值呢。
北白川星抬起头,看着那个雾气凝成的轮廓。
他没有动,没有攻击性,但他站的位置很巧——正好是北白川星左侧偏后的地方,挡住了左边的盲区。
北白川星试探着开口:“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鬼”眨了眨眼,语气勤快:“我喜欢离你近,不行吗?”
这句话也很熟悉。
北白川星心中的猜测更加明确。他往前蹭了两步,伸出手,指腹贴着脖子向里,径直穿过了“鬼”的身体。
北白川星的视线线上移,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瞬触电般收回了手。
一个“像活着”的状态,空虚到连外貌都是假的。
咒灵长得像泔水是出了名的,能理解。
自己的术式他多少也清楚一点,熟练的话理论上来说还是能达到这一程度的,就是咒力量消耗肯定就大了。
再结合术式顺转的使用媒介之一的刀——全连上了。
北白川星:“你……能不能往那边点?”
“鬼”露出了很神奇的表情,动作上倒还是很配合。
他又把刀举起来,刀身平放在膝盖上。那轮廓跟着他的动作俯下身,凑近了刀身。灰白色的雾气在刀刃上映出一层模糊的光。
左手贴上刀背,昏暗环境下触觉比视觉更明显。背上凉意更盛,是那个鬼贴上来了。
头疼。眼前的事物全变成了三个,胀痛蔓延到颅顶,蔓延到眼眶后面。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光斑。
……
要不,抽空去药房开点布洛芬吧?
……麻醉剂来一针算了。
还是直接安乐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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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觉得还是要再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啦,我叫五条初,是五条家未来的第【?】代家主~呐,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是禅院昭。”
“你自我介绍每年都说,说几遍了……还有,你说谁讨人厌呢?”
“你。”
“哈?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不——信。”
“你!”
黑发的少年“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带倒茶桌,指节攥得发白。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春林一样的绿。
看着倒是比那些南瓜一样的老头顺眼许多。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真的生气了,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白毛小孩往他身后缩,装得楚楚可怜,背后狠狠捅了捅他后腰。
北白川星梗了一下,喝进去的半盏茶差点喷到对面人脸上,最终他屈服于某背后灵的淫威,还是拖长了调子喊:“昭——”
禅院昭的动作顿住了。他转头看过来,绿色的眼睛里那层薄怒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表情。
“……干什么。”
北白川星:“不干什么。”
禅院昭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坐下了。他在蒲团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腿盘起来,然后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五条初在旁边笑出了声。
“欸——你看,他听你的。”
“我才没听他的。”
“那你坐那么快?”
“哦,我腿酸。”
“你刚才明明站着——”
“够了,你一直找茬,是不是想挨打了?”
“来啊,谁怕谁,上次赢的人可是我!”
“上次明明是平局,你还耍赖用无下限了,真以为我没看到呢?别胡扯了。”
两人真的站了起来,开始撸袖子摆出“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的架势。
虽说是随便他们怎么打啦,但禅院大少爷名义上的小弟还是要为自家的天花板着想的——再坏怕是要罚禅院昭禁足了。
北白川星熟练地站起来,熟练地插到他们中间,熟练地拉架:“别打了,一会又要被骂,要是被罚得太重,我们下次就见不到面了。”
禅院昭:“你说不打就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