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白川星：“嗯。”
禅院昭：“凭什么听你的？”
五条初：“你刚才也听了。”
禅院昭的耳尖红了。
北白川星觉得是气的，因为禅院昭下一声的音量足够杀死一只蝇头：“我们都在禅院家，被罚了也不关那个白猴子什么事，你怎么天天站在他那边？！”
北白川星坐下来，往禅院昭的方向挪：“哦，那我往你这边来点。”
禅院昭不吭声，重新坐回蒲团上。五条初也跟着坐回去，这次坐得离北白川星更近了，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北白川星觉得手臂上一重，低头一看，五条初把脑袋靠过来了。
五条初：“哥，我饿了。”
北白川星：“你不是刚吃了三块点心？”
五条初：“那是开胃的。”
禅院昭：“是饕餮成精了吧。”
五条初：“你……！”
北白川星：“晚饭还早……”
五条初：“那怎么办？”
禅院昭：“要不要去后院吃点草垫垫？”
北白川星艰难地挡住两人瞪向对方的视线：“忍忍吧。”
五条初头一转，呜呜了两声，像一只大型的白毛动物在撒娇。他的头发蹭在北白川星的袖子上，带起一阵微弱的静电。北白川星把手臂往外抽了抽，但被抱住了，抽不动。
“……松手。”
别想往我身上蹭鼻涕。
“不。”
“初。”
“不松。你打我我就松。”
那我真打了？
……唉。
“……我不打你。”
“那不松。”
北白川星看了一眼禅院昭。对方坐得笔直，一双绿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樱花，像是在认真研究花瓣的纹路，无视了北白川星的求救。
北白川星：“……”
他把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糖是早上五条初塞给他的，说是“路上买的，你尝尝”。北白川星没吃，揣着揣着就忘了。
他把油纸打开，糖块是浅棕色的，散发着蜂蜜和姜的味道。
“……张嘴。”
五条初听话地张开嘴。北白川星把糖塞进去。甜味在室内弥漫开的那一瞬间，窗边的人肩膀动了一下。
禅院昭还是没转头。
北白川星把被攥皱了的袖子抢救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第二块。他挨过去，把那块糖放在禅院昭盘着的膝盖上。
禅院昭低头看了一眼，冷笑：“我不吃甜的。”
“你之前偷吃了初半盒团子。”
“我没——”
“然后你说牙疼。”
北白川星对此事印象深刻，因为想看看禅院昭牙齿的时候对方扭得像条蛆，死活不肯张嘴，北白川星还被这个混蛋啃了一口，剧痛给人留下难忘的经历。
禅院昭不说话了。他把糖拿起来，对着光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像藏了松果的松鼠。
五条初从背后挪过来了。
他把下巴搁在北白川星的肩膀上，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搂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挂件，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北白川星的后背上。
“你偏心，你给了他两块！”
“一块是我自己那份。”
“那你刚才给我的那块呢？”
“也是我自己那份。”
“所以两块都给了？”
“嗯。”
五条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甜腻的笑意：“你真好。”
笑得好……淳朴。
北白川·端水大师·星有一种带双胞胎孩子的古怪既视感。
北白川星没动。他让五条初趴着，让那股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后颈上。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炉火吹得一晃一晃的。禅院昭坐在窗边，背着光，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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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不对，房间本来就是黑的。
他刚才看到的那些火光和樱花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灰蒙蒙的雾气轮廓和一把横在膝上的刀。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滴落在刀身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北白川星舔了舔嘴唇。
刚才那段记忆是完整的。完整的画面、完整的声音、完整的温度和触感。甚至还包括五条初趴在他背上时的那股重量——真的重量，不是现在背上这种轻飘飘的凉。
他抬起头。
雾气轮廓还站在原地。和他记忆中那个人的姿势一模一样，微微歪着脑袋，天空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北白川星和它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低下头，把合缘庆收进刀鞘。刀身完全没入鞘中的那一刻，雾气开始消散。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把合缘庆放回床头柜旁边。那个位置他从来没有换过，以前是为了随时能拔刀，现在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眼眶发酸，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从次那以后，五条初的部分能力和他融合了。他能看见更远的东西，能分辨出咒力的流动方向，能捕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细微变化。但这些都需要消耗咒力。
他的咒力本来就少。
后来他学会控制能力开关了，大多数时候他维持着普通人的可视范围，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看清”。就像一只省电模式的灯，能亮就行，不需要照得多远。
所以——说到底，当初怎样……现在也不重要了吧？
门锁响了两声，有人从外面直接拧了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开，停顿了两秒，然后第二下——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门锁连带着门框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北白川星转头看过去，愣住了。
门从外面被撞开了。门锁连着木屑一起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肩膀把门框几乎塞满了。
很高，肩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锋利。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延伸到颧骨，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嘴角习惯性地往下压着，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绿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北白川星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北白川星脸上的东西。
门外透进来的光把他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北白川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直到伏黑甚尔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去直视他粉蓝色眼睛里自己的影子，粗糙的拇指贴上了他的颧骨。指腹蹭过去，把那道湿润的痕迹擦掉。
“……做噩梦了？”
伏黑甚尔的声音很低。北白川星看着他，看见他身后的走廊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伏黑甚尔没等他回答。他又抬手擦了一下北白川星的另一侧脸颊，然后把手收回去。
“你晚饭没吃，惠给你留了菜，在冰箱，不想吃也行。”
“……嗯。”
“惠睡着了。”
“嗯。”
“门锁我明天给你换。”
“嗯。”
北白川星看着伏黑甚尔站起来。他站得很随意，重心偏在左腿上，像一只随时可以离开又随时可以停下的动物。但他没有走。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北白川星，嘴角还是往下压着的，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稍微软了一点。
“……哭完了就好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大，两步就跨出了房间，又折回来关上了门。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缩成一条缝，又慢慢扩大。
北白川星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伸展开又握紧，神经末梢传来的麻感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他把手贴在脸上，指腹碰到眼角残留的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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