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白川星站在书架前面的时候,窗外的雾已经比刚才散了一些。他望过去,一棵树的轮廓从一片模糊的灰白重新变回了一团深浅交叠的绿,枝干的走向隐约可见。
在家待机的第七天。
脑海中时不时就会有一些记忆片段浮现,从大局出发是好事,但北白川星只觉得麻烦。
忘都忘了,就这样一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难道不是最省事的吗?
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只有他不用做任务了吧。
北白川星垂头瞥了一眼刚刚随手抽出来的诗集,转身把它放回书架。手指离开书脊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旁边一本书的边缘,硬质的封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封皮空白一片,没写书名。
唔……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也不记得有没有读过。
北白川星把它也抽了出来。是一本很普通的旧笔记本,纸张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他随手翻开一页,纸面上有字。再翻一页,也有字。有些页面上写满了,有些只写了半截,字迹被划掉了几行又重写,反复涂抹过的痕迹在纸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墨色。
但从笔画的习惯来看,圆圆的,每一笔收尾的时候会微微往上翘——有点像五条初的笔迹。那些字更小一些,排列得更整齐,像是写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多的耐心。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那一页只写了两行字,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第一行写着:“今天雾很大。你别出去了。”第二行的字迹更小,笔画更硬,收尾处带着一点习惯性的顿点:“你也别出去了。”
窗外的雾又变浓了一些。光线透过雾层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两行字的墨迹映得有些泛白。他伸出手,指尖在第二行字的末尾轻轻按了一下,指尖能摸到纸面上凹陷下去的笔痕。写这行字的人用了不小的力气,像是怕字迹会被什么抹掉似的。
隐约听到了一点脚步声。北白川星合上书放回书架,推开门,看见了刚起床的伏黑甚尔。
对方正在接水,见到他时的表情略显意外。
北白川星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伏黑甚尔点了点头:“嗯。”
北白川星犹豫一瞬,还是选择开口询问:“甚尔,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有些事情记得很清楚,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的。”
伏黑甚尔挑眉:“当然有有。大部分记不清了。不记得的都是该忘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
“想不起来的事,可能不那么重要。”
“是吗。”
“也可能正好相反。”
伏黑甚尔说完,端着水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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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白川星回房间整理书架。这时,他的手指碰到书架内壁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小块叠好的纸,卡在书架隔板和侧板之间的缝隙里,如果不是无意间触到根本发现不了。
纸很小,叠得四四方方。展开之后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画了一朵花,线条非常简单,像是随手勾出来的。画的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墨水已经很淡了:“这个画得好,留着。”
北白川星认不出这种花的名字,但他记得自己见过它——也许是某条路边,也许是被夹在某本书的某一页里。他记得有几片同样的花瓣曾经被他捡起来过,边缘干枯卷曲,颜色早已辨认不出。他把它夹进了什么东西里面。
后来就忘了。
他把那朵花的画纸叠好,放进了笔记本的封皮夹层里。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封皮内侧传来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白色的薄纱从树冠上褪下去,露出叶片原来的绿色。阳光透过残留的水汽在窗玻璃上照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北白川星站在窗边看那道彩虹消失。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来,把那本无名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他的指尖搭在封皮边缘,感受着纸张边缘微微卷起的弧度。
……
有人在长廊的木制地板上坐了很久,低着头,一只手按着一张纸,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旁边有另一个人凑过来看,被一只手挡住了。
“不准看。”
“你都【———】,怎么还不【——】?”
“写完了我会放过去,你自己去看。”
“我就要现在看。”
“现在看就不放【——】了,一会你也看不见【——】。”
“……你威胁我!”
“威胁你又【———】?反正【——】会【———】。”
那个人把纸折好,短暂的离开了。
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片树叶,形状很圆,颜色金黄,他把那片树叶放在了另一个人的掌心里。
“呐,这个给你。”
“你就给我一片叶子?”
“你还想【———】?不好看吗?”
“……是挺好看的。”
……
北白川星从那个片段里回过神的时候,手掌正摊开在自己膝盖上。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一个拳,然后又松开了。
他把笔记本推进了书架深处,站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伏黑甚尔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下午要不要和我出门?惠说他要去看看津美纪,不用管他。”
北白川星应了一声:“去。”
北白川星没想到,这个出门指的是去赌马场。
伏黑甚尔给出的解释是“去熟悉的地方有助于恢复记忆”。
……为什么熟悉的地方会是赌马场啊?!
赌马场的入口比北白川星想象中要普通得多。一面灰扑扑的招牌挂在外墙上,字迹被日晒雨淋得有些斑驳。推开门之后,一股混杂着烟草味、纸质票券油墨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旧灰尘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