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白川星接到伏黑惠的电话时,正在“浇花”。
他的记忆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完全是出于不想工作才赖在家里,并且开始给门口那一盆什么都没有的土浇水,伏黑甚尔嘲笑他说是打算用空气种树。
为了在家多呆几天,他忍了。
咳……话又说回来。当时手机屏幕亮起来,伏黑惠的名字在上面跳了两下。他放下水壶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只说了一个字:“星……”
然后就挂了。
北白川星握着手机站在窗台前面,窗台上的水珠沿着花盆边缘滑下来,滴在瓷砖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深呼吸。
背景音很嘈杂,挂断的很仓促,伏黑惠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么——谁想死了打算拐卖他们家惠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同意惠去上高专给那个无良教师当学生,这才多久就出事了,会不会养孩子啊?!
问题又来了,北白川星不知道伏黑惠现在在哪。
好吧,他其实知道。
但这个知道方法不太光彩,还要用术式,这下本来就稀得像水的咒力更加闻着伤心见者流泪了……不管了!
风其实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来说,想悄悄给谁留个记号只是抬一下手的事。
利用术式顺转阉割版直接传送,虽然有点差距,但是这样还能保留一半的咒力。
位置在一个陌生的学校。天台上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声音隔着教学楼听不分明。他加快步子,转过拐角的时候看到伏黑惠半跪在学校天台,高专校服外套的袖子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正在渗血。
孩子没事就好。
北白川星极力控制自己不去联想绿眼睛和血液,松了一口气。
伏黑惠察觉到他的出现,明显震惊了一瞬,紧接着又被身前的动静吸引了。
北白川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粉色短发的人蹲在操场中央。他低着头,双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从他的姿势来看像是在压制什么,整个人从头到脚绷得很紧。
伏黑惠侧过头来,嘴唇动了一下:“……刚才出了点事。”
操场中央的虎杖悠仁维持着那个姿势又过了两秒。然后他缓缓抬头,他的眼睛颜色比正常情况要深一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抱歉,”他说话的语气还是稳的,甚至带着一点想让场面轻松起来的努力,“好像有点控制不住。”
伏黑惠语气复杂:“……你吞了那个东西。”
虎杖悠仁:“嗯,吞了。说起来,这个大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啊?这边很危险,你还是先走吧。”
北白川星有点懵。
吞了?吞什么了?周围除了一只死咒灵还有别的吗?
等等,这个咒灵等级有点高了吧?五条悟哪里去了?
北白川星:“我没事……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虎杖悠仁试着站起来。第一次膝盖晃了一下,没稳住。第二次他多花了两秒调整重心,慢慢站直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北白川星的方向走了两步,步子还有些浮,但整体姿态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
“能,就是头晕。”
伏黑惠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虎杖悠仁。
北白川星缓慢意识到这个人吞的似乎不是饼干那种简单的东西。
北白川星:“他吃什么了?”
伏黑惠:“他叫虎杖悠仁,刚刚吃了……两面宿傩的手指。”
……???!!
北白川星有点想哭。
虎杖悠仁的身体猛得颤了一下,像是被“两面宿傩”这个名字唤醒了,再抬头时,北白川星清楚地看见了他眼睛下方长出来的两只新的眼睛。
“你……”宿傩的声音顿了一瞬。那两只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是那个带着六眼的小鬼吧,有点意思。”
声音和虎杖刚才的截然不同。更低,更沉,尾音拖得很平,像是说话的人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愿意勉强开口评一句。那双新眼睛在北白川星身上停了一下,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的……审视感。
六眼?谁是六眼?我?还有替身环节?
“啧,不过这个身体不太听话,暂时不让我多待。”宿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被关在一个太小的笼子里。新长出来的那两只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你旁边那个——等等,这个气息……”
他的话没有说完。虎杖悠仁的身体猛地朝侧面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力量从背后把他拽住了。
五条悟扫视一圈,向众人招手,语气轻松:“哟,大家好啊。”
一点也不好!我要告诉夜蛾老师你玩忽职守!
宿傩的那四只眼睛同时转向了五条悟的方向。他的表情没有恐惧和警惕,只是带着一种“原来是你”的兴味:“五条家的——”
这时,虎杖悠仁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脸上的那两只眼睛正在快速消退,从眼尾开始变淡,像墨水被稀释一般,几秒之内就消失了。
虎杖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滴在混凝土表面,洇出一小块深色痕迹。
五条悟蹲了下去,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小朋友,你能不能和宿傩商量一下,再让他出来一下?”
虎杖悠仁:“……啊?”
这话说完,虎杖悠仁的身体又像丧尸一下扭动了一下,北白川星瞄了一眼五条悟的动作,立刻捞起地上的伏黑惠远离旁边两人。
事实证明,北白川星的判断是对的。下一刻尘土和石子乱飞,两个最强的搏斗就在离他们100米不到的距离开始了。
但是……这种情况的前排谁想当谁当啊!
两个咒力大炮当水枪滋的钢铁黑猩猩你们就继续打吧,天台打塌了也还有他和惠顶着。
两面宿傩字面意义上的被打趴了,两个最强的搏斗结束得很快,而北白川星一边安慰自己又活一天,一边思考洗头发时土和水混合会不会特别难洗。
摇了摇怀里看起来快晕了的伏黑惠帮他强制开机,北白川星抱着他看向五条悟:“你们随意吧,我带回去包扎一下。”
“欸——”五条悟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拉得很长,“学长你这就走啦?不看看后续?”
谁要看啊?!
“……不用了,我还要回去洗洗。”
“天台风这么大,土的话吹一吹就掉了嘛。而且,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哦。”
感谢,并不想死在看神仙打架上。
北白川星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伏黑惠被他横抱在怀里,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脸色有些发白但意识还在:“我自己能走。”
北白川星保持沉默是金的良好品德,懒得和小孩吵架。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挣扎,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顺下来。北白川星能感觉到他贴在自己胸口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频率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手臂上、肩上的伤用外套袖子压着,血已经不渗了。
刚才没敢多看,现在看应该是额头也破了,要不直接去找家入硝子吧。
背后传来虎杖的声音:“……我怎么又趴地上了。这次又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语气轻松:“哦,刚才让你跟宿傩商量了一下,让他再出来一趟。他出来了,然后我又把他按下去了。”
“所以刚才那个动静是你们两个在打?”
“对。”
“那你赢了吗?”
“最强的五条老师当然赢了~”
虎杖悠仁长长叹息一声:“赢了就好。”
北白川星听着这段对话,只觉得血压越来越高。他加快步子往楼梯口走,天台的铁门在他身后被风吹动,碰在门框上发出短促的声响。怀里的伏黑惠稍微动了动,声音有些闷:“这次打得天台裂了几道缝。”
“……我看到了。回头让悟报修。”
“他说不定会忘了。”
“那我就从他工资里扣。”
“……你扣得到吗。”
“扣不到我也要说。”
伏黑惠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北白川星低头的时候刚好看到。
下楼梯的时候怀里的重量慢慢压下来,伏黑惠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变深了,身体也松弛了一些。北白川星把手臂收得更稳了些,脚步放慢了一拍。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响着。
这点伤北白川星是肯定不敢去麻烦家入硝子的,。他在学校内转了两圈,找到了医务室。
他推开门把伏黑惠放在靠墙的床上,动作很轻,转身去柜子里找药箱。
抽屉拉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跟上次看到的一样整齐——消毒棉、纱布、胶带、棉签,以及角落里两颗橘子糖。糖纸皱巴巴的,蜷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像是被放了很久。
他回到床边坐下来,顺手往对方嘴里塞了颗糖。伏黑惠的手臂还露在外面,袖口裂开的部分被他用剪刀小心地沿着缝线剪开,露出完整的伤口。擦伤不算深,但表面沾了一些细碎的沙粒,大概是刚才趴在天台地面的时候蹭进去的。他用镊子一颗一颗夹出来,每夹一颗伏黑惠的眉头就动一下,但没有醒。
北白川星把消毒棉按上去的时候,伏黑惠的手轻轻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疼。”
“疼就对了。说明人还活着。听好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你这个解释好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