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攒钱留在这儿跟我们一起上学、踢球，但老秃头说不行，如果找不到人照顾就要把你抓进儿童村…所以最后你打算找个收养人？”

奥什特里奇将半块泡软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地问。

佩塔尔认真地点头，补充道：“或者想办法自己赚到很多钱。”

茨尔尼亚克见识更广脑子转得更快，率先摇头否定了后一个方案：“自己赚钱行不通的，霍维，先不说没人会把工作岗位给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就算真的赚到了钱，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把你抓进儿童村。”

“能自己报名上学也不行吗？”

“不行的，说不定他们会换个理由，比如年纪太小没法管理利用那么多财物blabla……反正大人从来不把我们的话当回事，只认自己觉得对的东西。”

这番话让佩塔尔变得忧心忡忡起来：“这么说就算有人决定照顾我，他们也…”

“那倒没有，”茨尔尼亚克第二次摇头，“如果有大人肯替你讲话，他们说不定真的会考虑别的可能……所以我觉得老佐兰的办法不错。”

这个消息让佩塔尔松了口气：“那你们知道什么能帮上忙的人吗？我之前问过乌尔利奇先生，他告诉我最好优先问问没有太多家人需要照顾的成年人。”

茨尔尼亚克摸了摸下巴：“确实，不过你忽然这么问起来，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嘿，马尔科，你觉得菲利普有可能会帮忙吗？”

“我哪知道，这个得专门问问才行。”奥什特里奇说，“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好像提到过对结婚生子不感兴趣。”

佩塔尔点点头，在心里默默划掉了菲利普先生这个选项。

于是事情又陷入了停滞，作为还处在家庭保护下的幼崽，他们的世界构成实在是非常简单，即便是自诩交际广泛的奥什特里奇，能认识的成年人也很有限。

自从开启这个话题以后就一直没吭声的莫德里奇这时候忽然开口：“我觉得，光是我们四个在这里讨论很难有什么结果…也许应该各自回去找找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人。”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所有人一致同意。

最后他们决定，佩塔尔会继续攒钱，而茨尔尼亚克表示会去问问学校里认识的高年级同学，他们中的一些已经提早步入社会，也许能得到有用的消息，朝酒店里的孩子们打听的工作则交给了在科洛瓦尔最吃得开的奥什特里奇。至于莫德里奇，他决定朝父母寻求帮助。

大家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奥什特里奇还有点迟疑：“要找斯蒂佩先生和拉多伊卡女士帮忙？真的吗？他们不会直接打电话给维拉女士，让她来把霍维用麻袋装走吧…”

“不会。”莫德里奇这边还没说话，倒是佩塔尔抢先笃定地摇了摇头，“斯蒂佩先生和拉多伊卡女士不会这么做的。”

“……好哇，我发现霍维你不仅偏心卢卡，还顺带偏心他的爸爸妈妈！”

“因为他的爸爸妈妈以前也住在奥布罗瓦茨。”佩塔尔狡辩得面不改色。

“这个理由已经用过一次了！”

……

当天晚些时候，孩子们带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小伙伴家。佩塔尔跟他们一起走到楼梯口，道别之后目送茨尔尼亚克和奥什特里奇下楼，再转身跟着莫德里奇往他家那侧的走廊走去——走廊上没什么人，两个只比窗台高一点的孩子一前一后，慢悠悠地穿过通道，斜照的暖光越过墙面隔断，一下又一下抚摸他们毛茸茸的发顶，但谁都没说话。

佩塔尔什么都没想，默默亦步亦趋，直到走在前面的莫德里奇在离家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才疑惑地抬起头。

他陌生又熟悉的朋友看着他，散发出来的情绪坦然而纯粹。

“对不起，佩塔尔。”

佩塔尔听见他的话，不解地眨眼：“为什么说对不起。”

莫德里奇长舒了口气，这时候倒有些别扭起来，抬手挠了挠脑袋，将浅色短发揉得乱翘：“我本来应该提出点更直接的方法来帮你的，比如说不定你可以来我家，我家状况比马尔科和安特家要好些……但对不起，我不能自作主张承诺和决定什么，我爸妈要照顾我和米娜已经很辛苦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小大人似的摆出认真的表情，“你这么相信我和我爸妈，所以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知道才行。”

此时，窗外传来飞鸟扇着翅膀掠过的响声，扎达尔即将迎来又一个难得平静的傍晚。佩塔尔处在对视当中，觉得熟悉感正在风一般奔回他身边。

“没事。”他说，然后在气氛即将滑向尴尬的沉默时突然笑了一下，突然得让莫德里奇也睁大了眼睛，“……卢卡，你想去看野草莓吗？”

莫德里奇被过于跳跃的话题弄得有些傻眼：“啊？”

“两丛野草莓，你想看吗？我可以带你去。”